羲摇又气又心疼。
平时看着挺理智的,有时候又拗得要死。
把徐州年拿来的东西放好,羲摇又去把祭品都装篮。
又是一夜无梦,羲摇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梳头,又去厨房把饭煮了,辰时中和徐州年主仆二人一起上山。
半路,遇到住在半山腰的李观山兄妹四人。
“赵姐姐!”远远地看见人,李小花就原地蹦跶一下,朝羲摇挥手,呼声清脆。
李观山拎了把她的后衣领,皱着眉不赞同道:“山路不平,别蹦。”
“哦,知道了。”李小花被自家大哥训诫,不蹦了,等他松开自己后跑向羲摇。
羲摇从随身带的小布包里拿出几块糯米纸包着的饴糖,“给。”
李小花也不和她客气,把饴糖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又从自己带的篮子里小心翼翼捧出用布包裹着的桑葚,“赵姐姐,我和哥哥们摘的,很甜,你带回去吃。”
“好。”羲摇摸了下她的两个花苞头。
“嫂子。”李观山也带着两个弟弟到了身前,他也提着个带着祭品的篮子。
李观湖和李观河道:“嫂嫂。”
羲摇点了下头。
因为危淮明,徐州年和李观山也是认识的,双方互相问候过后,三方人便一起去了危淮明的墓地。
清理了新落下的枯枝落叶,羲摇在坟前松软的泥土上插上香烛,又倒了茶酒,把用作祭拜的肉和果子从篮子里拿出来摆放好。
给杯子里添酒的时候,羲摇心里暗自嘀咕,做人的时候喝不了酒,做鬼的时候能喝吗?
也不知道地府里是怎么个回事。
拿着三支香拜了拜,羲摇插进土里,随后蹲在坟前闷不吭声地烧纸钱。
徐州年和李观山几人先后给危淮明上了香,各自说了几句话。
等他们祭拜完,羲摇才开口:“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他说说话,过会儿就下山。不用担心我,我经常来,这里没什么危险,山路我也熟。”
“那我便先下山回县里了,嫂子注意安全。”徐州年闻言将视线从她身上收回,作别。
李观山兄妹四人也告别。
“赵姐姐,我明天去找你玩。”李小花道。
“好,我等你。”
等纸钱烧完,羲摇起身,盯着墓碑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踢了一脚墓碑,气道:“哼,哥哥,你不守信!”
“不是隔一日就来我梦里吗?这次三日都没来,你真去投胎了?”
林子里很寂静,除了风声就是沙沙的树叶声和偶尔几声鸟啼,无人回应她。
墓碑是石头做的,羲摇脚有些疼,她泄了气,也觉得有些荒谬。
她跟一座坟什么气呢?坟又不会回应她。
可能她真的得了癔症吧,竟然会因为没做梦而跟一个死了一年的人计较。
羲摇又蹲下,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自己留下的脚印,放轻声音,“算了,今天是你的忌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投胎了的话希望你投个好人家,爹娘阿奶也和这辈子的爹娘阿奶一样好,下辈子健健康康的,科考顺利当上大官。”
“没投胎的话,记得来我梦里。”
顿了顿,她垂着眼,声音有些闷:“你不来我就改嫁去。”
危淮明的遗言,说这世道对女子不公,让她在他死后一年,在他留下的几个名字里挑个看得顺眼的改嫁。
不想待在村里,那就去县里,县里有他的旧识,他铺好路了。
“好吧,骗你的,我不会改嫁的。”
羲摇想,她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像危淮明这样的人了,无论是当哥哥还是当丈夫,都是最好的。
“我在后院种了好几垄菜,有些不认得,种子是番邦运来的,堆在杂货铺的货架角落里卖不出去,反正我也吃不了多少菜,也不靠卖菜为生,就买回来挖地种了。”
至于以什么为生,危淮明死前写了几本经史子集的句讲和话本,同县上书铺有契约,售卖出去后得三成的利,银子够她花。
危家的田租出去给别的村民种了,收成后给她四成的粮,因为危淮明是秀才免粮税,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所以粮食够吃。
“好多种子没发芽,好像是死了,我重新翻了地种小青菜。也有发了芽的,长我大腿高了,长了绿色的果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要是你还在就好了,你虽然没出过很远的门,但是看的书多,兴许会知道。”
又在坟前蹲了好一阵子,一股脑地把话像倒豆子似的全倒给死了的危淮明,等到蹲得脚麻了,羲摇才起身,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六个字,“我回家了,等想你了再来看你。”
夫危淮明之墓。
午后阳光正好,她的影子斜斜融入草木中,最后消失在清风里。
风轻吻她青色的发带,似在挽留。
提着篮子到了山脚,正碰上一个长脸吊梢眼的年轻妇人,她背着个背篓,穿着粗麻布衣裳,看起来是要上山。
“我说怎么右眼皮直跳呢,原来是会遇到堂妹你这个灾星啊,怎么这会儿从山上下来?”
年轻妇人嘴唇薄薄的,声音有些尖,说话声调上扬,听起来很烦人。
她说着又假意拍了下自己的头,“哦哟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你这是刚给你那个病秧子短命鬼丈夫上完坟回来?”
“当年爷奶把你送走送得真没错,去哪儿哪儿招灾,把危家最后一个人也克死了。危家绝户了,危家老祖宗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了吧?”年轻妇人语气幸灾乐祸道。
羲摇在她面前站定,此刻她是下山,对方是上山,她占了地势的便利得以俯视她。
随后,踹了她一脚,让她骨碌碌滚到了山坡下。
“啊啊啊——!!”年轻妇人滚了几圈才停下,发出杀猪般的尖叫。
被草丛挡住后,她气得用手指着羲摇,怒声喊道:“赵三丫!你个灾星竟然踹我?!我要告诉爷奶!”
羲摇扬了扬下巴,在她爬起来前走了。
踹都踹了,还问什么问。
告呗,土都埋到脖子了她还怕他们不成?况且她已经不是赵家人了,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着。
真来找她麻烦,她就去他们家里蹭饭。
不是说她是克星吗?她克死他们。
见羲摇不理自己,年轻妇人气得又开始拳打草丛,脚踹大地,发出啊啊啊的无能狂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