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么打喷嚏了，着凉了吗？回去我给你熬碗姜汤。”李小花二人跑过来就听到他打喷嚏的声音，忙出声问。
“不是，不用熬了，早些洗洗睡。”李观山摸了把她的脑袋，“刚下过雨，山路滑，仔细脚下。”
羲摇点着灯，摸黑处理好了野兔和野鸡，才上床睡觉。
洗漱了坐到床边，发现床头柜上除了烛火外还有一处光源，她拿起那颗今日从危淮明坟头拿回来的珠子举到眼前看了看。
“会发光……”她无意识轻喃，“好像没有刚带回来的时候那么灰扑扑的了。”
本来像是灰石头的珠子，此刻从中间开始分化，能看到点歪歪扭扭的乳白和纯黑。
琢磨了好半晌，确认这珠子只能发光后，羲摇把它放进木盒子里，塞到抽屉里上床睡觉。
在床上翻来覆去许久后，她蜷缩着身子睡了过去。
午夜，天地阴气最重之时，窗柩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咔嗒声，屋内还亮着的烛火微微摇晃。
羲摇睡着睡着，觉得有些冷，下意识用被子再把自己裹紧点，脸颊被不知道什么冰到，许是夜风，她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黑夜中似乎飘来一声轻笑，须臾间又消失于虚无。
羲摇今夜没有做梦，睡得很好，一觉醒来腹内空空。
坐在床上出了会儿神，她随意扎了个道姑头便去厨房了，反正今日不出门。
看着厨房里的肉，羲摇想了会儿，决定烤肉吃，再煮碗野菜汤解腻。
至于一大早吃烤肉太油腻？无所谓了，她想到什么吃什么。
要是危淮明还在，肯定会念叨她。
但他不在了。
灶堂里升起了火，羲摇把兔肉和前日买回来放地窖里储存的猪肉切了串成串，去橱柜里翻翻找找，找出来孜然和辣椒粉，给自己烤了三大串滋滋冒油、表皮焦黄的烤肉。
“好香。”她吹了几下，咬了一大口兔肉，舌头被烫到，忍不住发出嘶嘶的声音，却不愿意把肉吐出来。
情绪得到片刻的抚慰，羲摇又咬了口，微微眯起眼眸。
好吃。
果然枯燥的日子中，食物最抚凡人心。
把烤肉吃完，又喝了野菜汤，羲摇去把屋子里的摇椅拖出来，又去书房找了本杂记，躺在摇椅上打发时间。
书房里的书，经史子集、杂记游记、话本志怪，都是危淮明买的，他生前死后数载光阴里，羲摇已经看了七七八八，许多书也重温了好几遍。
下午，她去院子后的菜地慢腾腾地翻了一小块地，把种子种进去。
她也就随便种种，活不活都成，种子是从镇上杂货铺买的，她不认识，掌柜的说是从番邦那边运过来的。
有一垄已经长成结了绿色的小果，果子只有手指大小，形状圆润，植株到她大腿高，茎杆并不粗壮，叶片是羽状，小叶边缘有清晰的锯齿，叶面布满细密的绒毛。
把种子种了下去浇了水，羲摇就把锄头撂地头边了，打水洗手去做野鸡炖蘑菇，又烧了白米饭。
往嘴里扒拉饭，羲摇想，今夜估计又要做梦梦到危淮明了。
早早洗漱好躺到床上酝酿睡意，结果还是一夜无梦，睁眼时天都亮了。
羲摇有些气，就好像是被人放了鸽子般。
不是隔一日就来她梦中吗？怎么昨夜不来了？
羲摇早先去镇上看大夫的时候，说自己老是梦到亡夫，那庸医说她得了癔症。
她不管什么癔症不癔症的，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就是好症。
坐在床上生了会儿闷气，羲摇起床去热饭菜，吃完早食后又去鼓捣自己后院的那几块菜地。
翻过的地都种上了种子，有人在大门前喊话。
“危家娘子！危家娘子！危家娘子在家吗？！”
是道男声，听起来是个青年。
羲摇去开门，看到一主一仆站在门前，主子做圆领道袍书生打扮，仆从穿着棉布短打。
“许久未见，嫂子，州年略备薄礼上门。”徐州年朝她作了个揖。
羲摇点点头，“徐公子，要不要进门喝口茶？”
徐州年是危淮明认识十年的同窗，在危淮明还活着的时候，因为危淮明的身体不适合外出，便三五不时到家里来请教读书上的问题。
徐州年摇摇头，看着面前女子瞳仁清润、眸光澄澈的眼，微微一顿，“我便不进去了，今日来是有两件事同嫂子说。一来明日是淮明忌日，方才我同村长说了在村中借宿一日，明早和嫂子一同上山祭拜淮明。”
“再来，我父亲要平调隔壁清平县了，日后便只能三月一来看望嫂子了。”
“我离得远，恐难看顾，嫂子要不要买个丫鬟照顾你？”
“好，明日辰时中你过来，我们一同上山。”羲摇表示理解，“丫鬟就不用了，省得害她们。”
因为同窗情谊加上昔日危淮明给他讲策解题的情分，徐州年这一年经常照拂她，如今他父亲要去别的县任职，照顾不到很正常。
至于丫鬟这个，危淮明断气前给她买了个，结果一个月内又是摔跤扭到手又是用锄头锄到脚血流不止的。
羲摇给了丫鬟放奴书，让她走了。
后来过了几日越想越不信邪，又买了一个，结果又是一个月内，那个丫鬟又摔倒磕到了头。
好吧，羲摇信邪了。
她还是不害人了，把那个丫鬟也送走了，并打算再也不买丫鬟。
徐州年想到传言，目光有些复杂，袖子里的手握了握，“听嫂子的，那嫂子平日里照顾好自己。东西嫂子收下，村子里人多嘴杂，州年便先离开了。”
“好。”羲摇接过侍从递过来的东西，“慢走。”
门关上，羲摇把东西放到桌子上。
是些猪肉、红糖、细盐和茶叶，很用心了。
危淮明虽然走了，但处处都是他的影子。
村子里有李观山一家照拂，县里有徐州年照拂，镇上还有与他交好的捕快书吏。
他把后事交代得很详细，事事都是关于她。
大前夜的那个梦里，羲摇梦到他坐在书桌前写信，那信是写给徐州年的。
那时他已经伏案近一个时辰了，以他那时的身子，撑不住，故而羲摇才会打断他。
但他太任性了，不听话就算了，劳累那么久还非得抱她亲，亲完晕了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