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羲摇把这些冥用品放进篮子里,情绪低落下来,“好吧,是我比较孤独,我一个人。”
算了,不等忌日了,今天就上山祭拜她那英年早逝的丈夫。
雨后的路很湿泞,羲摇才走了不过一小段路,鞋底就沾满了烂泥。
提着篮子费劲走到墓地,太阳正当空,地上也干了不少。
羲摇定定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危淮明的墓碑,半晌才蹲下来,伸手抚摸他的墓碑,目露想念。
“哥哥,我又来看你了。”
“你是不是也很想我,不然最近怎么老进我梦里。”
林子中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无人应她。
此时是盛夏,日头高悬,本该是闷热的天气,不知怎的,这会儿倒有些阴凉。
羲摇清理了墓碑前石板上还半湿的泥沙和枯枝落叶,用火折子点起香烛插到泥里,烟火飘曳接天。
风吹来,香灰落地。
纸钱和纸衣在燃烧,冥纸燃烧后纸浆的焦糊味充斥着羲摇的呼吸,有些呛人。
“在地府需要吃饭食的吗?需要的话,给你烧过去的钱你多买些吃的,不要不舍得花。”
“做人的时候身体不好,做鬼应该好些吧?若是做鬼了身体还不好,那就拿钱去找个好鬼大夫给你看好。”
“总不能做人短命,做鬼也是个短命鬼吧?那哥哥你未免也太不幸了。”
自言自语了会儿,纸钱用完,羲摇拣了旁边的树枝,挑开灰烬,让纸钱燃尽。
灰烬底下,有什么被挑出来,骨碌碌滚到脚边。
声音挺清脆。
羲摇拿起来一看,是个灰扑扑的珠子,捏在手里时小小一颗,放袖里都怕丢。
她偏头想了想,用帕子擦干净了放进袖子里。
擦干净了还是灰扑扑的。
“哥哥,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
“不是也得是,从烧给你的灰里找到的,我拿走了。”
在墓碑旁蹲着,脑袋靠在墓碑上,什么都不想地看了会儿林子中摇动的树叶,等发觉自己肚子饿了才回神,抬手又抚了抚墓碑。
“哥哥,我走了,回家吃饭。”回没有你的家,吃一个人的饭。
拍了拍衣角,羲摇拿起篮子起身,下山的时候顺路拣了些菌子挖了些野菜,准备回到家了做小鸡炖蘑菇和野菜汤。
这阵子雨多,山上的蘑菇长势大好,大片小片多得很,羲摇一不小心就采了满满一篮菌子野菜,而篮子不小。
她蹲在地上,托着腮看着堆尖的篮子,又伸手戳了下,一颗松乳菇掉下来,她叹了口气,“算了,都带回去吧。”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碰上两个瘦骨嶙峋、衣衫打满补丁的人。
两相撞上,羲摇打量了一番对方二人。
很陌生,她从前没在村里见过他们。
是一女一男,看起来是姐弟,姐姐大概五尺高多一点,弟弟是个四头身的小豆丁。
许是家中拮据,那小豆丁身子小脑袋大,下巴尖眼睛也大,正扯着他阿姐的衣角,嘴巴张得大大的,哇的一声道:“阿姐,这个阿姐长得像仙女!”
大的那个收回看羲摇的目光,大而灵的杏眼亲人,嘴边抿起点笑,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们是逃荒过来的,昨日才被分到清源村安定下来,如今住在村头。”
“我叫方知夏,这是我弟弟方小虎,这会儿是上山采蘑菇的。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羲摇偏了偏头,倒了半篮子的蘑菇到方小虎的背篓里,“我姓赵。采多了,分点给你们。”
提着好重,分点出去。
而且上回采的还有好多,晒干了放隔壁屋里,一时半会儿吃不完,今日想吃点新鲜的而已。
“不用不用!我们上山就是去摘蘑菇的,不用给,这怎么好意思!”方知夏忙摆手。
“吃不完。”羲摇提着半篮子菌子野菜头也不回地走了。
才走几步,迎面撞上两个挽着手的婶子。
两个婶子一看到羲摇,就靠边走了,交头接耳嘀嘀咕咕,时不时看她一眼。
走到那两姐弟旁边,还好心地拉过他们,“你们俩是刚落户我们村的流民吧?别怪婶子没告诉你们,别和刚才那个走太近,她可是个克星,没出生克死爹,刚出生克死娘。”
“当童养媳克死婆家人,成婚后又克死丈夫……”
声音很小,羲摇听不到,但不妨碍她知道她们在说什么,轻哼了声,“长舌妇。”
正慢悠悠往山下走,迎面又撞上一个身上背着弓,肤色像小麦的男人。
男人五官端正,壮实的身板看起来很有安全感,但板起脸来又让人觉得有些凶。
“嫂子。”四目相对,李观山干巴巴叫了她一声。
“嗯。”羲摇点了下头,看了眼他背后的麻布袋子,猜想他应该是去镇上卖完猎物回来。
李观山是猎户,也是村里的老大难,二十一岁了还没有成婚。
虽然他相貌不差,人品也不错,踏实肯干,还有打猎的技艺,但因为他老娘常年缠绵病榻,和危淮明的先天体弱一样是个无底洞,下头还有三个弟弟妹妹需要他养,村里没多少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早些年危淮明还在的时候,借过他银子救急,所以如今满村就只有李观山家还会搭理她,他家的弟弟妹妹会帮她从山上背柴下来。
点过头之后羲摇要走,李观山又开口:“三日后是淮明的忌日,嫂子买好香烛纸钱了吗?没买好我明日去镇上的时候帮你买齐。”
“买好了,谢谢好意,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羲摇又低头往下走,到了山脚下的家,把菌子野菜放好,从院子里的井里打好水把蘑菇野菜洗了,又去洗衣裳。
入夜院子的木栅栏外有鸟叫声,正在看危淮明留下的书的羲摇起身出去。
是李观山家的二弟和小妹。
“赵姐姐,这是我大哥猎的兔子和野鸡,给你送过来了。”八岁的李小花道,他身边跟着十二岁的李观湖。
羲摇把自己昨天做的面点连带半挂铜板塞到她怀里,脸上也露出了点真切的笑容,“谢谢小花,我做的面饼,带回去和婶子一起吃。”
李小花抱着油纸包和铜板,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谢谢赵姐姐,等天气好些,山上的柴禾干些,我和二哥三哥背几捆下来。”
李观湖道:“嫂嫂,东西送到了,我和小妹回山上去了。”
“好。”他们都是和李观山一起下来的,羲摇不担心他们的安全。
李观山背着手站在院子不远处的树下看着院子的方向,脸边忽然吹过一阵阴冷的风,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他总觉得阴森森的,像是被谁盯上了,但打量了四周许久,什么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