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璟修一把夺过周队手里的挖掘令,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是专案组特聘的首席心理顾问,有权叫停任何可能破坏证据链的盲目行动!”
“周队,你要是敢派人去挖,我现在就向省厅投诉你办案失职!”
周队气得脸色铁青,指着他的鼻子骂:
“顾璟修,你到底是怕破坏证据,还是怕挖出林夏和孩子的骨头,打碎你这六年的心理防线!”
顾璟修没理会周队,转身快步走出市局大楼,钻进黑色轿车里。
车门关上,他抬手扯松了领带,后背重重砸在真皮座椅上。
他的右手一直在抖,连着按了三次才打火成功。
我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顾璟修,你连看一眼真相的勇气都没有吗?”
车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响声。
他从储物格里翻出一支录音笔。
那是八年前,我拿到幼师资格证那天,他送我的礼物。
录音笔外壳已经磨掉漆了,他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我当年的声音:
“顾大教授,以后我教小朋友唱歌,”
“你教大学生破案,我们和安安永远不分开。”
他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眼眶泛红。
随后他点开手机,调出我的微信对话框。
我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六年前的下午。
【今天许柔身体不舒服,我替她值班。你记得来接安安,他早上说想爸爸了。】
下面,是他当天晚上的回复。
【林夏,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隔了一天,他发。
【把孩子送回来。钱的事,我可以不追究。】
再往后,是一句句质问。
从一天十几条,到一个月一条。
顾璟修按住语音键。
“林夏。”
只叫了一个名字,他就松开手,取消了发送。
我站在他面前。
这六年,他骂过我,恨过我,也喝醉后叫过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很久没有听见,他用这样的声音叫我了。
他把手机摔在仪表盘上,双手抱住头,发出一声低吼。
我看着屏幕上永远得不到回应的消息,只觉得荒唐。
六年前,原本轮到许柔值晚班。
可她说自己痛经,求我替她照看半天。
还把一个装满现金的黑包塞进我的储物柜,说是她家里凑的买房首付,怕放宿舍不安全。
等陈老三带着人闯进来时,我拼了命去抢夺安安,最后却被他用砖头活活拍死,塞进装满黑臭潲水的泔水桶运上了后山。
而许柔,拿着那段剪辑过的监控录像,成了提供关键线索的功臣。
顾璟修喘着粗气,伸手去开车门,打算去后山现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许柔的来电。
顾璟修立刻接通,声音放缓:
“柔柔,到家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许柔的哭声,伴着小儿子的啼哭:
“璟修,你快回来,念念突然发高烧,一直在抽搐!”
顾璟修猛地坐直身体:
“怎么会突然高烧?叫救护车了吗?”
“叫了,在去儿童医院的路上!”
许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都怪我,刚才在车上刷到了陈老三庭审的新闻,一时没忍住哭了出来,吓到了念念。”
“璟修,林夏害死了安安还不够,现在还要隔空害死我们的念念吗?”
“她怎么这么恶毒?!”
顾璟修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
“别哭了,我马上来医院。”
许柔在电话里抽泣着问:
“璟修,我听说警方要去挖后山那个农家乐?”
“你是不是也怀疑林夏死了,想去给她收尸?”
“如果林夏真的死了,那当年监控里拿着三百万走出后门的人是谁?”
“难道你要为了一个冷血人贩子的话,推翻你自己的专业判断吗?”
顾璟修沉默了几秒,开口道:
“我不会去后山,我现在就去医院陪你和念念。”
病房里,念念已经退了烧。
顾璟修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抱他。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孩子放在被子外面的小脚。
周队突然打来电话,声音焦急:
“顾教授,后山突然下起暴雨,如果不马上挖掘,”
“雨水倒灌进枯井,里面的痕迹就全毁了!”
顾璟修看了一眼病床上正在输液的小儿子,对着电话冷冷下令:
“我已经向市政部门打了报告,后山存在滑坡风险。”
“明天一早直接派工程队去灌注混凝土封死井口,”
“永久加固地基,不准任何人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