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堂的门合上,外头的声音被隔在门后。
母亲叫人将一张供纸铺在案上,纸角已经压好了镇尺,旁边摆着印泥。
周顺的名字仍在上头。
兄长站在门边,脸色有些难看。
母亲将供纸往前推了推。
“按了。”
我向后退开。
“您明知道那夜有人害我。”
“那又如何?”
她抬眼,盯住了我。
“你与男人睡在一张榻上,这事总不是假的吧?”
我望着她,手心一点点凉下去。
“所以是谁灌的酒,是谁锁的门,我有没有挣扎,您都不管了?”
母亲敛目,只是一味地理好供纸。
“娘管的是你往后还能不能做人。”
“你认下周顺,外头只会当你年少糊涂,到时去庄子上养着,等映萝进门,再接你回来。”
我摇头。
“我没有与他私通。”
母亲将镇尺重重压在纸上。
“那你还想怎样?”
我转头看向邵怀铮。
他一直站在窗前,听到这里,才缓步走过来。
“见纾,岳母已经替你留了余地。”
我盯着他的脸。
“你也要我按?”
他沉默片刻,伸手来拉我。
“先把眼前这关过去,旁的事,我们以后再说。”
我避开他的手,走到案前,抓起那张供纸。
母亲以为我要认了,神色稍霁。
下一刻,我将纸撕成了两半。
兄长一步上前,将我的胳膊反扭到背后。
“许见纾!”
我被他压在案上,小腹抵住桌沿,疼得弯下腰去。
“放开,我肚子……”
母亲看了一眼,竟只道:“别让她把纸都毁了,拿另一份来。”
丫鬟从匣中又取出一张。
原来早就备了许多份。
兄长按住我的肩,叫人来掰我的手指。
我死死蜷着手,他掰不开,便回头去看母亲。
母亲站在案旁,神色不变。
“取夹棍来。”
我抬起头。
小时候我学字贪玩,母亲便用戒尺敲我指背,告诉我,手不肯听话,就得教到它听话。
可那时候,戒尺落下来之前,她总会先看看我的脸。
这一次,她连眼也没抬。
葛妈妈从门边扑过来,跪在母亲脚下。
“夫人,姑娘的手哪里受得住这个,求求您饶了她吧!”
母亲向后退了半步。
“我还没问你,当日为何替她瞒着侯府。”
葛妈妈伏在地上。
“姑娘第二日回来,衣裳都扯坏了,老奴亲眼看见她手腕上的伤。”
“那张字据也是老奴写的,姑娘说的明明是……”
母亲一脚踢翻了身旁的凳子。
“拖开!”
两个婆子上前,将葛妈妈架到一旁。
我挣扎着去看她,手指便被塞进了夹棍中。
木片合拢时,我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兄长扯住绳端,低声道:“按个手印罢了,你何必受这个罪。”
我咬住嘴唇,没能忍住喉间的哭声。
母亲这才弯下腰,握住我另一只手。
“娘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自愿的?”
我望着她,眼泪滴在案上。
“不是。”
兄长手里的绳子又紧了些。
葛妈妈挣开一只手,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少爷,松一松,她的手要废了!”
邵怀铮抬起手。
“够了!”
兄长停住,母亲却回头看他。
“侯爷若舍不得,这事便永远定不下来。”
“她今日不肯认下,明日就敢去外头嚷,说你们侯府欺辱她。”
邵怀铮垂眼,看着我夹在木片间的手。
过了片刻,他将抬起的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