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具松开时,我已站不稳。
葛妈妈扶我坐到墙边,拿帕子裹住我的手。
我的右手中指歪着,碰一下,便连着半条胳膊发麻。
母亲叫人收拾案上的纸,吩咐兄长去前堂招呼族老。
邵怀铮也被她请了出去。
门合上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再同岳母顶嘴了。”
我没有应。
他转头吩咐随从:“叫余军医过来,等她画了押,给她看看手。”
说罢,终究还是走了。
葛妈妈蹲在我身前,悄悄将一张纸塞进我袖中。
“姑娘,原稿还在。”
我低头。
纸上是她的字,最上头还沾着我当日手指蹭上的血渍。
母亲叫她烧掉这份原稿,她没有舍得。
我握不住纸,只能用手背压着,许久才将它塞稳。
“葛妈妈,冬杏呢?”
“已经出去了。”
葛妈妈看了一眼门,声音越发低了。
“我叫她去通州寻您舅父,快马来回也得一日,姑娘再撑一撑。”
我点头,方才一直堵在喉间的气,才稍稍松开。
可内堂的门很快又被推开。
妹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身契。
葛妈妈脸色一变。
“你们从哪里拿的?”
许映萝看向我,轻轻叹了口气。
“姐姐,你何苦牵累旁人。”
母亲跟在她身后进来,先问葛妈妈。
“冬杏去了哪里?”
葛妈妈跪了下去。
“老奴不知。”
母亲冷笑了一声。
“你们主仆倒是一条心,合起伙来骗我。”
她将身契拿到我面前。
“你替她赎身的银子,我原本已经收了,放良书也拟好了。”
“如今看来,她还没学会怎么做许家的下人。”
我撑着墙起身。
“银子是我给您的,您答应过我,让葛妈妈往后跟着冬杏过日子。”
母亲将身契折起,递给身旁的婆子。
“给牙人送去,卖得越远越好。”
葛妈妈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人扯住胳膊往外拖。
我扑过去,抱住她。
“她没有做错,是我叫她替我写的字,也是我叫她送的信!”
母亲看着我。
“那就把该按的手印按了。”
我抬起已经肿起的右手。
“您先把她的身契给我。”
妹妹立刻上前。
“姐姐先按,娘既答应了,还能骗你不成?”
我没有看她,只盯着母亲。
“给我。”
母亲的脸色渐渐难看。
僵持片刻,她将身契递过来。
我用左手接住,收进怀里,低头看那张新铺开的供纸。
周顺的名字写在当中。
我将手按进印泥,却没有落在纸上,而是翻过纸背,一笔一笔写了四个字。
被逼认奸。
只写到这里,母亲便夺过纸,狠狠掼在地上。
“许见纾,你是要逼死我!”
兄长从外头冲进来,看清地上的字,抬手便将我推倒。
葛妈妈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住了案角。
她的额头磕破了,血顺着鬓边往下流。
我伸手去捂,母亲却让人将她拉开。
“我今日若纵着你,往后许家的姑娘谁还肯听教!”
兄长扯着葛妈妈往外拖,她挣扎着,死死抱住我的手臂。
混乱中,他抬脚踢在她膝弯上。
葛妈妈跪倒时,发出一声闷哼。
“别碰她!”
我抓起案上的砚台,朝兄长砸过去。
墨汁泼了他一身,砚角擦破额头。
兄长抹了一把脸,看到掌心的血,抬脚便踹在我腹上。
我撞倒了身后的椅子,蜷在地上,半晌没能喘上气。
我捂着肚子,听见母亲吩咐婆子。
“把大小姐扶起来。”
“今日这家法,得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