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像被人敲了一棍,眼前黑一阵白一阵,胃里翻江倒海。她撑着身子坐起来,手上摸到一片湿黏,低头一看,指尖全是血。
耳边有抽泣声。
很弱,像猫崽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出声。
苏晚慢慢转头。墙角缩着个孩子,五岁左右,瘦得颧骨突出,身上一件洗得发灰的小褂子,手背上三道红痕肿得发亮,正往外渗血珠。他不敢看她,只从乱蓬蓬的头发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苏晚脑子里“嗡”一声,不属于她的记忆硬生生挤进来。
安平侯府,世子谢景行的续弦。原主苏晚,三天前刚嫁进来,为了立威,今早用戒尺打了谢景行前妻留下的儿子谢小宝。打完自己头晕,一头撞在桌角,再没醒过来。
然后她来了。
“宿主,养崽值系统绑定成功。”一道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冷冰冰的,“当前养崽值:-50。低于-100将触发抹杀。”
苏晚没理它。她盯着谢小宝手背上那三道肿起的红痕,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
原主的错,现在全算在她头上。
谢小宝还在哭,没声音,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砖地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他肚子忽然“咕噜”叫了一声,他自己吓一跳,两只小手赶紧捂住肚子,缩得更紧了。
苏晚想说话,嗓子干得发不出声。她撑着床柱站起来,腿软得厉害,扶着墙慢慢挪到门口,喊:“珍珠。”
一个穿青色比甲的丫鬟从廊下跑过来,看到苏晚额角的血,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少、少夫人……”
“去厨房。”苏晚说。
珍珠脸都白了,以为她又要拿什么东西打孩子,嘴唇直哆嗦:“少夫人,小少爷他……三天没正经吃东西了,您……”
苏晚已经往外走了。
安平侯府的厨房在二进院子东侧,这会儿刚过午饭点,灶上还温着半锅剩粥。几个厨娘正围在案板边摘菜,看见苏晚进来,齐刷刷停手,大气不敢出。
“都出去。”苏晚说。
厨娘们低头往外走。珍珠还跟着,苏晚回头:“你也出去。”
珍珠“扑通”跪下:“少夫人,奴婢去请大夫吧,您头上的伤……”
“去煮碗米汤。”苏晚说,“烂一点。”
珍珠愣住,抬头看她,像不认识。
苏晚已经走到灶台前。剩粥发稠,最上面结了一层米油。她端起来闻了闻,没馊,还能用。火折子就在灶边,她点着火,把剩粥倒进小砂锅,加了半瓢水,慢慢搅。
蝉鸣声很响,热得她额角的血又往下渗。苏晚用袖子随便一抹,继续搅。
珍珠端了盆温水进来,苏晚没说话,接过水浸了帕子,拧半干敷在额角。帕子很快染红了。
“少夫人,您这样会留疤的。”珍珠小声说。
“留就留吧。”苏晚把砂锅端下来,盛了碗米汤。
她端着碗回房,谢小宝还缩在墙角,姿势都没变。苏晚走过去,把碗放在他面前的地上,退后两步。
“喝。”她说。
谢小宝没动。
苏晚想起原主以前也这么把东西放地上让他吃,可每次都往里面吐唾沫。她端起碗,自己先喝了一口。
“没毒。”她说,又把碗放回去。
谢小宝这才慢慢伸出手,两只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他喝得很急,米汤从嘴角漏下来,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喝到一半,他抬头看了苏晚一眼,眼睛里的惊恐像受惊的小兽,随时准备把碗推回来。
“喝吧。”苏晚说。
谢小宝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谢小宝情绪稳定,养崽值+5。当前养崽值:-45。”
苏晚没管。她看着谢小宝,心里盘算下一步。原主把罪都遭下了,她不能坐以待毙。谢景行回来,如果看到孩子手上的伤,她这条命就没了。
得赶紧想办法。
“珍珠。”她喊。
珍珠从门外探进头。
“府里有新鲜鸡蛋吗?”苏晚问。
珍珠一愣:“有……有的,今早刚买的。”
“拿两个来。”苏晚说。
珍珠应声去了。
苏晚蹲下来,看着谢小宝:“还想不想吃别的?”
谢小宝不敢说话,只点了点头。
苏晚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天色。日头偏西,谢景行快回府了。她必须在这之前做点能救自己命的东西。
灶上刚生起火,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珍珠端着鸡蛋跑进来,脸上像见了鬼:“少夫人,世子……世子回来了。”
苏晚手里的火折子没拿稳,掉在地上。
脚步声已经到院门口了。
谢景行回来得比预想还早。
他穿一身玄色锦袍,腰束革带,身量极高,逆着夕光站在院门口,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苏晚只在原主记忆里见过他,真人比记忆里更冷,眉骨高,眼窝深,看人的时候眼里没有温度。
珍珠已经跪下去了。
苏晚没跪。她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火折子,手指发麻。
谢景行没看她,目光直接落在房门口。谢小宝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到谢景行,眼睛先是一亮,然后像想起什么,又缩回去。
谢景行大步走过去。经过苏晚身边,带起一阵风。苏晚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混着马匹的膻气。
他进了房,片刻后出来,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苏晚。”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但苏晚后背一凉。
“戒尺呢?”谢景行问。
珍珠浑身发抖:“世子……”
“我问你戒尺呢?”谢景行看向苏晚,眼睛黑沉沉的。
苏晚咬了下舌尖:“在房里。”
谢景行转身回房,片刻后拿着戒尺出来。那根竹制戒尺上还带着暗红血痕,是谢小宝手背上的。
他走到苏晚面前,把戒尺“啪”地拍在院中石桌上。
“说,你今日又想做什么?”谢景行盯着她,像盯犯人。
苏晚喉咙发紧。不能慌,一慌就完了。
“做饭。”她说。
谢景行没说话,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又移到她沾着米汤的袖口。
“做饭?”他重复,语气带着明显讽刺。
“谢小宝三天没好好吃饭了。”苏晚说,“我煮了米汤,他喝了。”
谢景行眼神微动,但很快又冷下来:“你嫁进来三天,打了他几顿?”
苏晚张了张嘴。原主的账,她赖不掉。
“对不起。”她说。
谢景行像听了个笑话。
“对不起?”他慢慢走近一步,苏晚下意识往后退,后腰撞上灶台边沿。
“苏晚,你听清楚。”谢景行一字一顿,“若再动小宝一根手指,我不管你是苏家嫡女还是侯府少夫人,都让你后悔进这道门。”
苏晚点头。
心跳得极快,但脑子里系统声音又响:“支线任务:给谢小宝做一碗鸡蛋羹。完成奖励:养崽值+10,解锁‘初级育儿技巧’。”
苏晚没时间理会。她只知道,要让谢小宝活着,让谢景行消气,眼前这碗鸡蛋羹必须做。
“我能继续吗?”她问。
谢景行没说话,退开两步,但人没走,就站在灶台边,像一尊冷面菩萨。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洗手。珍珠想过来帮忙,被谢景行一个眼神止住。
鸡蛋羹不难做。苏晚上辈子一个人住,最拿手的就是蒸蛋。两个鸡蛋打散,加温水,加一点盐,搅匀,用筷子刮去浮沫,放进烧开的蒸锅里。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锅盖边缘冒出白气。谢景行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后颈。
“你额角伤了。”谢景行忽然开口。
苏晚一愣:“撞的。”
谢景行没再问。
鸡蛋羹蒸好了。苏晚端出来,嫩黄色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淋几滴香油,撒一小撮葱花。她没给谢景行,直接端着走向房门。
谢小宝又探出脑袋,看着那碗蛋羹,眼睛亮晶晶的。
苏晚蹲下来,把碗递过去:“吃吧。”
谢小宝看向谢景行。谢景行微微点了下头。
谢小宝这才接过碗,用勺子挖了一小口送进嘴里。他嚼了两下,眼睛更亮了,又挖一大勺,腮帮子鼓起来。
苏晚心里松了口气。
“谢小宝愉悦度提升,养崽值+10。当前养崽值:-35。”系统提示。
谢景行走过来,站在苏晚身后,看谢小宝吃饭。他目光难得柔和一瞬,但很快恢复冷硬。
“你最好一直这样。”他说。
苏晚没回头:“我会。”
谢景行转身走了。
珍珠瘫坐在地,拍着胸口:“少夫人,您吓死奴婢了……”
苏晚没说话。她看着谢小宝一口一口吃完蛋羹,嘴角沾着一点碎葱花。她伸手想帮他擦,谢小宝下意识躲了一下。
苏晚的手停在半空。
“擦擦嘴。”她说。
谢小宝慢慢把脸凑过来一点。苏晚用袖子轻轻给他擦掉葱花。
谢小宝看着她,忽然小声说:“谢谢。”
苏晚鼻子一酸。
院门外,谢景行走到垂花门边,回头看了一眼。夕阳照进院子,苏晚蹲在谢小宝面前,额角渗血,袖子沾着米汤和葱花。
谢景行没说话,转身对廊下侍卫低声说:“去查一查,她最近见过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