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慌了。
马皇后走之前,亲自发了话。
“这孩子肚子都这么大了,今夜就留在王府,省的来回折腾伤了身子。”
这话说的温柔体贴,可落在徐妙云耳朵里,跟催命符没区别。
她被安排在王府东厢的一间客房。
门一关,外面还站了两个婆子“伺候”。
名为伺候,实为看管。
徐妙云坐在床沿,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翻来覆去过了三遍。
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心慌。
她自诩智计过人,能算尽人心。
可眼前这个男人的操作,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不能等。
等到赐婚的旨意传遍京城,一切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她想跑。
入夜之后,徐妙云换上一身夜行衣,凭借着徐家真传的身法,如一只灵猫,悄无声息的掠向王府的院墙。
这楚王府年久失修,院墙低矮,以她的身手,翻出去易如反掌。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墙头的一刹那。
一道极细的破空声,从她耳边擦过。
“嗖!”
一截枯枝,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钉在她前方的墙砖上,入墙半寸,枝尾还在颤动。
徐妙云的身体僵在了半空。
她回头,只见院子角落里,那个白天还在扫地的瞎眼老头,正慢悠悠的收回手。
另一只手依旧拿着扫帚,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的落叶,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是他?
一个瞎子,能听声辩位到这种地步?
徐妙云心头一寒,不敢再试,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的厨房掠去。
她记得那里有个狗洞。
可她刚一靠近厨房,炽热的刀气就扑面而来。
正在剁肉的胖大妈头也没抬,手中那把厚重的菜刀上下翻飞。
刀光连成一片,将整个门口都封的严严实实。
那刀法,快,准,狠,带着沙场上才有的血腥气。
徐妙云停下脚步,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哪里是什么王府厨娘,这是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沙场猛将!
她不信邪,又换了几个方向。
可无论她走到哪里,总会被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拦下。
或是假山后一个打盹的家丁,无意的一伸腿。
或是池塘边一个喂鱼的丫鬟,随手弹出的一颗石子。
整个楚王府,破败不堪,漏洞百出。
实则像一张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她困在其中。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一个时辰后,徐妙云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房间。
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终于明白,自己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吱呀。”
房门被推开,朱闲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走了进来。
他将碗放在桌上,看着瘫坐在地的徐妙云,笑着说。
“怎么,夜游王府,观后感如何?”
徐妙云抬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戒备。
“你……你到底是谁?这些人,他们到底是谁?”
朱闲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们啊?就是本王府里的下人。”
他吹了吹茶沫,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一个瞎眼扫地的,一个胖厨娘,还有几个臭打杂的。怎么了,吓着你了?”
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去了!
徐妙云很想把这句话吼出来,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无力的颤抖。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用脑子。
“殿下,我们做个交易吧。”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颤。
“你助我摆脱燕王,我徐家,可保你一世富贵,如何?”
朱闲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徐大小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圣旨都下了,你已经是本王的人了,你爹以后也得管本王叫女婿。”
朱闲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现在拿这些来跟我谈交易,就好比你拿本王自己口袋里的银子,买本王自己的东西,还要本王给你找零。”
“你感觉,这生意能做吗?”
徐妙云的脸白了一瞬。
她张了张口,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从下口。
朱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笑脸,可她已经笑不出来了。
“别激动啊,本王说这些,不是欺负你。”
“本王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弯下腰,跟徐妙云平视。
“你那些小聪明,在你爹那辈人面前也许够用。”
“在本王这儿,还差的远。”
这几句话不重,语气也不凶。
可对徐妙云来说,比任何斥骂都要刺人。
她引以为傲的智谋,在这个男人面前,连开局的资格都没有。
“我……”
徐妙云的嘴唇抖了抖。
她想说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错了,我不该碰瓷你。”
她退到墙角,蹲下来,抱着膝盖,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求你,放过我吧。”
朱闲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回到椅子上继续喝茶。
气氛安静了片刻。
就在这时,窗棂被人无声无息的叩了三下。
朱闲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一道黑影单膝跪在檐下。
“王爷,‘黑水’在京城的老巢,已经查到了。请您过目。”
来人是天网的暗探,双手呈上一卷密报。
朱闲接过密报,目光快速扫了几行,随手将它塞入袖中。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墙角的徐妙云,挑了下眉头。
接下来的动作,他做的很随意。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给暗探。
“拿着这个去调人。”
“是。”
暗探双手接过令牌,却在转身时,不知是朱闲有意还是无意的。
那块令牌在月光下翻了个面,正对着徐妙云的方向,停留了整整一息。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一头仰天咆哮的雪狼图腾。
暗探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而徐妙云,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美眸瞪的浑圆,呼吸都乱了节奏。
别人也许不认识,但她出身将门,自幼熟读兵书。
怎么会不认识这个图腾!
传说中,大明在暗中有一支不属于任何编制的神秘军队。
他们来去如风,战力无匹,只听命于一人。
其统帅信物,便是一块雪狼玄铁令!
这支军队,被北元称为——大雪龙骑!
一个扫地的瞎子是绝顶高手。
一个做饭的厨娘是沙场悍将。
而这个全天下最废柴的咸鱼皇子……竟然是那支传说中神鬼莫测的大雪龙骑的最高统帅?
徐妙云蹲在墙角,浑身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她先是怕。
怕的比刚才还厉害,自己碰瓷的不是一只绵羊,是一头盘踞在暗处的巨兽。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像野草一样从心底窜了出来。
这种人,甘心当一辈子咸鱼?
不可能。
绝不可能。
那他到底在等什么?
他到底在图什么?
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来。
害怕还在,但在害怕之下,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那是将门虎女骨子里的东西,不是征服欲,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看走了眼。
不甘心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这个男人当猴耍。
更不甘心的是,这个男人身上的谜,她居然一个都解不开。
徐妙云慢慢的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
她看着朱闲的背影,眸子里的恐惧,一点一点被另一种光替代。
“叮!恭喜宿主成功迎娶大明第一才女徐妙云,其气运与宿主绑定。”
“触发暴击奖励:大明世界地图一份,远洋舰队全套图纸一份!”
系统提示音在朱闲脑海中响起。
他没回头,但唇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有意思。
一般人看到那块令牌,只会吓的屁滚尿流,恨不得跪下来叫爷爷。
她倒好,先怕了一阵,眼神里又开始冒火了。
果真是徐达的种。
朱闲转过身,走到徐妙云面前,伸手将她从墙角拉了出来。
徐妙云没挣。
但身子绷的很紧,如一根拉满的弓弦。
朱闲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
“别怕。”
“本王不吃人。”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把那碗已经不烫的莲子羹塞到她手里。
“喝了,早点睡。”
“明天开始,你就是楚王妃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徐妙云捧着那碗莲子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而朱闲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
他的意识,沉入了那幅广阔无垠的世界地图之中。
南洋、西洋、东瀛、天竺……
一个咸鱼王爷的降维打击霸业,自今夜起,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