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密信和玉佩送出去，裴砚之便推门进来。
他看见我手中的小衣裳，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星辰，别难过了，身子要紧。”
我怔怔地望着他，轻声问：
“裴砚之，你当真喜欢我生的孩子吗？”
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
下一刻，他抄起匕首，狠狠捅进自己的左肩。
鲜血顷刻间浸透衣衫。
“星辰，你又疑心我！”
恍惚间，我想起我失去的第一个。
那日裴砚之从宫中回来，特意给我带了一盒桂花酥。
我只尝了一口，身上便起了大片红疹，喉咙肿痛，险些喘不过气。
等太医赶来时，腹中三个月的胎儿已经没了。
我疯了一般抓住裴砚之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他的皮肉。
“你明知道我对核桃过敏，为何桂花酥里有核桃粉？”
“星辰，我不知道里面有核桃粉！”
他一遍遍解释，说自己吩咐厨房不许放核桃，是下人弄错了。
可我听不进去。
把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发泄在他身上。
直到那天晚上，他当着我的面，灌下了一整碗芹菜汁。
不过片刻，他便开始浑身发红，呼吸困难。
我哭着叫人传太医。
他却死死攥着我的手，眼眶通红。
“星辰，若我的命能换回孩子的命，我甘愿去死。”
那一刻，我终于放下执念，选择原谅他。
后来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每次，我只要对孩子的死因有一点质疑，裴砚之就会用伤害自己的方式自证清白。
鲜血滴落在地上。
我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忽然觉得疲惫极了。
“算了。”
我低下头，将小衣裳慢慢叠好。
“你走吧。”
裴砚之怔了一下，扔下匕首，将我揽进怀里。
“星辰，你别这样。”
他吻了吻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
“你这么喜欢孩子，老天不会辜负你的。”
是啊。
老天不会辜负我。
所以，送来了你和沈明月的孩子，对吗？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丫鬟的通禀。
“王爷，二小姐身子不适，想请您过去看看。”
裴砚之抱着我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了眼我苍白的脸色，似乎有些犹豫。
我轻轻推开他。
“去吧，妹妹身子不好，别让她等急了。”
裴砚之皱了皱眉。
“我去看一眼，很快便回来。”
他转身出了门。
一夜都没有回来。
第二天，我去了城外的灵慧寺。
那里供着我给六个孩子祈福的长明灯。
可走进祈福殿的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六盏长命灯，六个名字，没有一个是我孩子。
父亲、母亲、哥哥、沈明月、裴砚之。
最后一盏写着：
【裴承安，年三岁。】
我的孩子，连睁眼看看这世间的机会都没有。
而害死他们的人，却在这里点灯祈福，求佛祖庇佑。
巨大的荒谬感和愤怒将我淹没，我抬手将要掀翻供桌。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童声。
“你是谁？”
我猛地回头。
裴砚之和沈明月正站在殿门口，两人中间牵着一个三岁大的稚童。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裴砚之。
看见我，裴砚之脸色骤变，下意识松开了手。
“星辰，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回答，指着桌上的长明灯问：
“我的孩子呢？”
裴砚之喉结滚动，刚要开口，沈琳便抢先笑了起来。
“自然是早就扔了呀。人都没了，供灯也是浪费，不如给家里人积福。”
一瞬间，我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抬手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裴砚之猛地冲过来。
我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脸上便挨了一巴掌。
半边脸迅速麻木，嘴角尝到一丝腥甜。
裴砚之打完才像是清醒过来，眼底闪过慌乱，伸手想扶我。
“星辰，我不是故意的……”
我失去六个孩子的时候，他可以一次次冷眼旁观。
如今沈琳挨了一巴掌，他却一刻都等不了。
我偏头避开他的手，声音平静。
“裴砚之，我们和离。”
说完，我转身便走。
裴砚之下意识追了两步，沈明月突然痛呼一声。
“王爷！我的脚好像崴了，好疼……”
脚步声立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