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我院里正热闹。
妈妈怀里抱着裴承安,哥哥拿着拨浪鼓逗他笑
沈明月倚在我常躺的软榻上,裴砚之正给她剥葡萄。
看见我,众人安静了一瞬。
我死死盯着裴承安脖子上的金锁:
“为什么我孩子的长命锁会在他脖子上。”
裴砚之轻飘飘地说:
“是我给他的。”
“星辰,你几次小产,伤了胞宫,此生都不能再有孕了。”
“承安这孩子与我们有缘。往后便记在你名下,由你抚养。”
我怔怔看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裴砚之,你与沈明月私通就算了,如今还要我替你们养野种?”
哥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放肆!王爷也是你能置喙的?”
“我哪句话说错了?”
我看向沈明月,冷笑一声。
“你敢说沈明月没有不知廉耻爬自己姐夫的床?你敢说这个孩子不是野种?”
“够了!”
裴砚之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
“承安的确是我和明月的孩子,可她并没有对不起你。”
“四年前,我在宫宴上不慎中了药,是明月救了我..也是那晚,她有了承安。”
“她从未没想过与你争王妃之位,也不求名分。只是想让承安认祖归宗,这有什么错?”
我看着他一脸坦然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的孩子想认祖归宗,那我的孩子呢?就活该当垫脚石吗?”
我猛地将袖子里的东西砸在地上。
银针、红花、麝香,一一散落在众人脚边。
我指着那些东西,嘶吼出声。
“六次小产!为了保住孩子,我喝了一碗又一碗苦药,肚子上扎得全是针眼,整日整夜疼得睡不着觉!”
“我拼了命想留下他们!”
“可你们呢?”
我看向父母,又看向哥哥,最后将目光落在裴砚之身上。
“你们一边装作疼惜我,一边想方设法要我孩子的命!”
“裴砚之,他们也是你的骨肉啊!”
裴砚之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
眼泪砸在地板上,我指着裴承安。
“这个野种,我死也不会认!”
“这可由不得你。”
沈明月忽然从怀中拿出一只小小的金镯。
我浑身一震。
那是第一个孩子的陪葬品。
我猛地扑上前,声音尖得几乎破碎。
“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
沈明月把玩着那只金镯,漫不经心地看我。
“姐姐若是不肯认承安,你便将你那六个孩子挫骨扬灰。”
“沈明月!”
我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裴砚之。
“你就任由她这样作践我的孩子?”
裴砚之避开我的目光,低声道:
“星辰,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要紧。”
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他亲手踩碎了。
我望着那只金镯,许久,才听见自己开口。
“好,我认。”
沈明月这才满意地笑了。
“姐姐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拿出一份文书,扔到我面前。
“既然要认,总得拿出些诚意。”
我低头看去。
那是一份过继文书。
上面写明,裴承安记在我名下,是王府嫡长子。
待他极冠,便可承袭王府,而我自请去寺中修行,为全家祈福,名下所有财产、嫁妆皆归他所有。
我攥着文书,指节一点点泛白。
裴砚之低声安抚。
“明月只是想给承安一份保障。你是沈家的女儿,又是我的王妃,往后不会亏待你的。”
母亲也在一旁劝道:
“签了吧。承安记在你名下,往后便是你的亲儿子。等他长大,自然会孝敬你。”
哥哥紧接着开口:
“也不必等承安及冠,除夕后你就去庙中清修,王府就交给明月打理。”
他们一人一句,将我的余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抖着手按下指印,声音沙哑。
“现在,可以告诉我,那六个孩子的尸骨在哪里了吗?”
沈明月将文书收入怀中,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城西,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