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去热水房给婆婆打开水。
阮棠也在,正站在热水器前晃奶瓶。
她认出我,眼睛一亮:“姐姐,这么巧。”
我嗯了一声,把暖水瓶凑到水龙头底下。
“你跟我老公,以前认识?”她状似随意地问,“昨天你一走,他跟丢了魂似的。”
“不认识。”我说,“大概是他认错了人。”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低头继续晃奶瓶。
“我跟我老公认识五年了。我一进公司他就追我,追得全公司都知道。”
“后来他外派,跟领导提条件,说不让我跟着去,他也不去。”
“前年冬天在我家,他为了给我妈露一手,跟着视频学做松鼠桂鱼,烟大得把邻居都招来了,我爸笑了他半年。”
前年冬天。
我从楼梯上摔下去,脚踝骨裂,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我给他打电话,求他回来一趟。他说项目忙,走不开,让我自己叫个护工。
那是我第一次开口求他。
我和陆则铭从认识到结婚,满打满算,也才六年。
“姐姐,水满了。”
暖水瓶溢出来,烫在手背上,我才回神。
上午,医生把我和公公叫到办公室。
婆婆的情况等不了了,下午就要手术,押金还差三万,手术同意书最好让儿子来签。
公公攥着那张单子,手一直在抖。
我说,爸,你守着妈,我去想办法。
我拿婆婆的存折,又添上自己卡里最后的两万,先把押金垫上了。
然后,我去儿科护士站找陆则铭。
他正抱着孩子排队,阮棠站在他旁边,往他嘴里塞了瓣橘子。
“陆则铭。”我说,“你跟我上来一趟。”
阮棠愣了一下:“阿铭,这位姐姐是……”
“一个远房亲戚。”他抢着说,“家里出了点事,来找我借钱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六年夫妻,我成了找他借钱的远房亲戚。
“钱我等下转你。”他压着声音,眼神往阮棠那边瞟,“你先回去。”
“你妈今天下午手术。”我一字一句,“同意书要儿子签字。你上去看一眼,签个字,用不了十分钟。”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皱起眉,“昨天病危,今天手术,温念,你这套苦肉计还没完了?”
怀里的孩子被他的声音惊到,哇地哭起来。
他立刻换了一副脸色,低头去哄。
阮棠也围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哄得小心翼翼。
我站在三步之外,没有人看我。
“陆则铭。”我上前一步,去拉他的袖子,“那是你妈。”
他反手一甩,我没站稳,后腰撞在护士站的台角上。
一沓检查单散落在地上。
“你干什么!”一个声音从后面炸响。
程叙拨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扶住我。
他是陆则铭的发小,听说阿姨住院,今天特地赶来探望。
陆则铭愣住了:“程叙?你怎么……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扶着程叙的手臂站稳,看着他,忽然笑了。
“介绍一下。”我说,“这是程叙,我孩子的新爸爸。”
程叙反应了半秒,随即揽住我的肩膀,挑眉看陆则铭。
“怎么,有意见?”
陆则铭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
阮棠看看他,又看看我,一脸茫然:“阿铭,这到底……”
“没事。”陆则铭咬着牙,“疯子,别理她。”
程叙没再看他,弯腰帮我捡起检查单,揽着我往电梯走。
“走吧,孩子妈,阿姨还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