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是两间房,四张床。
何灿挠着头跟房东确认。
"客厅那个榻榻米,能睡人吧?"
"许照打小不认床,沙发都能对付一宿。"
我把行李拖进客厅。
榻榻米正对着落地窗,暖气片是凉的。
房间里有股番茄酱的味道。
垃圾桶里,是四个俄餐的打包盒。
他们到得早,先吃过了,没给我留。
周叙跟进来,手里拿着两根糖葫芦。
"你晚上在火车上没吃东西,垫垫。"
山楂的,我最爱吃的那种。
他追我那会儿,我晚自习出来,他天天揣着糖葫芦在楼下等,糖衣都捂化了半层。
我刚咬一口,他又开口。
"对了,你那条红围巾带了吧?"
"棠棠明天去江边拍照,白羽绒服配红的,出片。"
那条围巾,是他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
他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才买到。
我一直舍不得戴,包装袋都留着。
"那是你送我的。"我看着他。
周叙愣了一下。
"是吗?我都忘了。"
我没再说话,从箱子里把围巾翻出来,递给他。
他揉揉我的头发。
"乖,明年给你买条更好的。"
半小时后,我刷到阮棠的朋友圈。
九宫格,正中间是两根糖葫芦,其中一根咬了两口。
配文:【被三个哥哥投喂的冬天,幸福。】
我低头看看手里这根。
原来是她嫌酸,才轮到我。
我把糖葫芦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他们喊我上去洗漱。
下来的时候,四个人正围着阮棠在民宿门口拍照。
她戴着我那条红围巾,站在雪地里笑。
何灿举着反光板,周叙蹲着找角度。
哥哥背着她的包,嗓门老大。
"我们棠棠这上镜,绝了。"
前年我特意做了妆造去古镇,让周叙帮我拍两张。
他举了不到五分钟就喊累。
哥哥在旁边催。
"拍什么拍,玩的时间都被你磨没了。"
现在他们举着相机,一拍就是一钟头。
拍完出发,何灿订的那家铁锅炖。
取号的时候,他报了四位。
服务员出来看看我们五个人。
"四位,加不了凳子。"
何灿一拍脑门。
"昨晚商量的时候你在客厅睡着了,人数我报错了。"
十年的交情,取号的时候把我数漏了。
没等他们开口,我先转身。
"你们吃,我随便找一家。"
四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照照,还是你懂事。"
哥哥从包里掏出一瓶果汁塞给我。
"大冷天的,喝点热的暖暖。"
瓶身上印着三个字,芒果味。
我把果汁转手送给门口扫雪的大爷。
大爷笑出满脸褶子。
"闺女你咋不喝?"
"过敏。"我说。
八岁那年,哥哥喂我吃了半碗芒果布丁。
我喉头水肿,进了抢救室。
他在病房外哭了一整夜,拉着我的手说,妹妹,以后哥绝不让你再碰一口芒果。
现在为了打发我,他把这话忘得一干二净。
下午去滑雪场。
阮棠上私教课,周叙和哥哥租了雪具陪她。
何灿数了数人头,只租了三套。
我指了指休息区。
"你们滑吧,我膝盖不舒服,看包。"
哥哥如释重负。
"正好,省得租柜子了。"
我在休息区坐了三个小时。
隔着玻璃,看周叙扶着阮棠的腰,一圈一圈地教。
看哥哥举着手机追着拍。
看何灿一趟趟给她送热饮。
中途阮棠跑过来喝水,看了我一眼。
"照照,你怎么不去呀,可好玩了。"
"膝盖疼。"
"那你多喝热水哦。"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
桌上那杯热饮,是周叙刚递给她的,还冒着气。
我的保温杯里,是早上灌的水,早就凉透了。
夜里,暖气片还是凉的。
我裹着羽绒服给房东发消息,房东送来一台电暖器,说老楼供暖就这样。
电暖器嗡嗡响了一整夜。
隔壁房间,他们四个打牌打到十二点,笑声隔着墙传过来。
没有人来问一句,客厅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