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冰雪大世界。
我自己找了家砂锅店解决早饭,排了半个多小时。
刚坐下吃上,群里弹出消息。
【我们吃完啦,先进去了,你自己找过来吧。】
热气糊在脸上,眼镜白了一片。
我想起这些年一起出门,我蹲下来系个鞋带,抬头永远只剩背影。
去游乐园,只要我是最后一个进厕所的,出来准看不见人。
他们从来不回头。
好在这趟回去以后,我也不需要他们回头了。
就当,给十年的交情收个尾。
找到他们的时候,正赶上冰滑梯放号。
四人一船,凑齐才能上。
工作人员数了数我们。
"四位正好一船,这位姑娘等下一拨?"
何灿摆摆手。
"她不玩,恐高。"
我不恐高。
我只是,又一次被提前安排了。
四个人坐上雪圈,尖叫着冲下去。
阮棠的笑声顺着冰道飘上来,又尖又亮。
我站在坡顶,替他们看包。
风从冰道灌上来。
旁边一个带孩子的妈妈看我一个人站着,问我。
"姑娘,你一个人来的?"
我说,不是,跟朋友一起。
她看了看我怀里抱的四件外套,笑了笑,没再说话。
那一笑,我记了很久。
下来以后,阮棠把手机往我手里塞。
"照照,帮我们拍张合照!"
四个人搂着站在冰雕前,比着耶。
冰灯的光打在那条红围巾上,红得扎眼。
她看完照片直夸。
"太好看了!照照你太会拍了!"
转头就发了朋友圈。
【圆梦冰雪大世界,完美四人行!】
哥哥、何灿、周叙齐刷刷点赞。
我也点了一个。
他们这才想起,镜头外面还有一个人。
阮棠吐吐舌头。
"哎呀,写成四人了,手快。"
她没改文案,只在评论区补了一句。
【感谢照照摄影。】
何灿头都没抬。
【道什么歉,照照什么时候跟咱们红过脸。】
是啊。
让名额的时候,我没红过脸。
被落在身后的时候,我也没红过脸。
可人心不是一天凉的。
晚上,冰灯祈福区排着长队。
哥哥挤进去买了四块许愿牌,一人分一块。
他第一个写。
【愿棠棠天天开心。】
何灿写。
【愿棠棠身体健康。】
周叙写。
【愿棠棠平安顺遂。】
阮棠红着眼眶写。
【希望我们四个,一辈子不分开。】
四块牌子挂上许愿架,挨得整整齐齐。
没有第五块。
"你们玩吧。"我说,"我自己逛逛。"
周叙一把拉住我,皱起眉。
"一起出来的,你非要单独行动?"
"一起?"
我没忍住。
"那架子上怎么没有我的位置?"
"你们写祝福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想起我?"
周叙看着我,烦躁里带着莫名其妙。
"棠棠一个人在外地,胆子又小,你跟她计较什么?"
何灿也帮腔。
"你不是最烦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
阮棠咬着嘴唇。
"对不起照照,我把我的摘下来,给你写。"
哥哥拦住她。
"摘了再挂,寓意就破了。"
他转头看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就这么点事,你至于吗?"
"我是你哥,我写了,不就跟你写了一样?"
所有人都看着我,像在指责一个搅局的。
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哥哥的嘀咕。
"这丫头,脾气越来越大了。"
我一个人走到许愿架最边上,掏钱买了一块牌。
【祝许照,往后只给自己许愿。】
写完,我踮起脚,把它挂在离他们最远的那根绳上。
风一吹,满架的牌子叮当响。
回民宿的路上,我一个人沿着中央大街慢慢走。
面包石上全是冰。
路过一家卖烤红肠的小店,我给自己买了一根。
站在路灯底下吃完。
烫,但是暖和。
这是这趟旅行,我吃到的第一口热乎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