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正在公园和老友下棋时,突然一通电话打过来,
“是陆辰家属吗?这里是医院急诊科。”
“病人和人斗殴,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出血,现在正在抢救,马上过来签字!”
我孙子随他死去的爹,脾气温和,懂事乖巧。
但我当年提着脑袋打下这江山,也是头一次,有人胆敢动我的家人。
1.
“老哥,出事了?”对面老李放下手里的棋子。
“小辰在医院抢救。”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撑着石桌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导致还埋着半块弹片的膝盖隐隐作痛,但我站得很直。
我转头看向旁边一直站着的小赵,“去市一院,开快点。”
他一句话没多问,拉开车门,军用越野车直奔市中心。
我刚走到抢救室门口,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语速飞快:
“陆辰的家属?谁是家属?”
“我是他爷爷。”我走上前。
“老人家,您有个心理准备。”
“孩子断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断骨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公分,脾脏破裂大出血,重度脑震荡。”
“这是病危通知书,您得马上签字,我们要立刻进行开胸手术。”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病危”两个字,刺得我眼角跳了一下。
小辰今年才十五岁。
他爹当年在缉毒一线当卧底被发现,最后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儿媳妇受不了打击,病了几年也走了。
这十年,就剩我们爷俩相依为命。
那孩子从小就知道心疼我。
别人家孩子要买名牌鞋,他穿着几十块钱的回力,笑着说爷爷这鞋穿着跑得快;
别人家孩子在学校惹是生非,他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回家给我做好饭,把成绩单整整齐齐放在我床头。
现在,有人打断了他三根肋骨,差点捅穿他的心脏。
我接过笔,签下了“陆万里”三个字。
“拜托了。”我把单子递给医生,心里却有些慌。
医生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抢救室。
红灯继续亮着。
我走到走廊的塑料长椅前坐下。
双手拄着老红木拐杖,闭上了眼睛,小赵站在我侧后方一动不动。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尖锐的嗓音和男人的说笑声。
“哎哟,多大点事儿啊,还非得把咱们叫到医院来。”
“子豪,让妈看看,手打破皮没有?”
“妈,我没事,就是那小子骨头太硬,硌得我手疼。”
我睁开眼,看见一行人正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染着黄毛,穿着一身昂贵的潮牌。
除了手指关节处有点红,全身上下连点灰都没沾。
他旁边跟着一个拎着爱马仕的女人,正心疼地捧着儿子的手吹气。
再往后,是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而跟在这一家三口旁边,点头哈腰的,正是小辰他们学校的王校长和小辰的班主任。
“周局,周太太,真是对不住,还让你们亲自跑一趟。”
“这事儿主要怪我们学校管理不严,让两个孩子起了冲突......”
王校长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起冲突?”
那个被称为“周局”的中年男人冷哼了一声,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嘛,至于闹到医院来吗?还非得让我们来,我下午市里还有个会呢。”
“是是是,周局说得对。主要是对方家长已经到了,在抢救室门口呢,您看......”
他们走到了抢救室门前。
王校长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我,表情瞬间变得不耐烦,
“陆辰爷爷是吧?你来得正好。”
“今天这事儿,学校已经调查清楚了。陆辰在学校和周子豪同学发生口角,双方互殴。”
“陆辰身体素质太差,自己摔倒受了点伤。周子豪同学的家长宽宏大量,愿意不追究陆辰先动手的责任,还愿意出于人道主义,补偿你们一点医药费。”
“互殴?”
“我孙子断了三根肋骨,内脏出血,在里面下病危通知书。他——”
我用拐杖指了指那个叫周子豪的黄毛少年。
“他连根头发丝都没断,你管这叫互殴?”
2.
王校长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恼怒:
“老人家,你不要胡搅蛮缠!监控我们看过了,就是陆辰先还的手!难道还要周子豪同学站着挨打吗?”
“就是!”
周太太踩着高跟鞋走上前来,从限量版包里掏出一沓钞票,“啪”地一声扔在我脚边的地上。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不就是想要钱吗?”
“这里是五万块钱,拿着钱给你们家那个小畜生治病,治好了赶紧转学,别留在我们子豪的班上碍眼!”
小赵猛地跨前一步,眼神凌厉,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枪套边缘。
我抬起左手,轻轻摆了摆。
小赵硬生生停住脚步,我没看地上的钱,目光只是落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
“你是他父亲?”
周建国冷笑了一声,
“我是。怎么,嫌钱少?”
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老头,我劝你见好就收。”
“我是市教育局的副局长。我哥是省厅的。”
“今天这事,我说它是互殴,它就是互殴。我说你孙子是自己摔的,他就是自己摔的。”
周建国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赤裸裸的威胁。
“你要是拿了钱,闭上嘴,你孙子还能在江南省找个乡下学校混个毕业证。”
“你要是敢闹,敢报警,我保证,你们爷俩在这片地界上,连要饭都找不到地方。听懂了吗?”
旁边那个叫周子豪的黄毛小子嗤笑出声:
“爸,你跟这老不死的废什么话。”
“那小子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废物,我今天就是看他不顺眼,打他怎么了?他还敢瞪我,我没打死他算他命大!”
“闭嘴!”
周建国假模假样地训斥了一句,但眼里满是纵容,
“怎么跟老人家说话呢?没大没小。”
周太太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钱也给了,咱们赶紧走吧,这地方晦气死了。”
一家三口转身就要走。
王校长赶紧在后面跟着送:“周局慢走,周太太慢走......”
“站住。”
周建国停下脚步,转过头:
“老东西,你真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抬起头,看着他。
自从我脱下那身挂满勋章的军装,退隐在这座江南小城后。
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了。
“教育局副局长,省厅。”
我点了点头,“好大的官威啊。”
“今天,里面躺着的那个孩子,如果抢救过来了,你们一家三口,就在这走廊里,跪着给他磕头赔罪。”
“如果他没抢救过来——”
“你们全家,还有你们背后那些什么局长、厅长,就都下去给他陪葬吧。”
3.
两秒钟后,周太太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爆笑。
“哈哈哈哈哈!老建,你听见没?这老头是不是受刺激疯了?让咱们全家陪葬?哎哟喂,吓死我了,我好怕怕哦!”
周子豪也笑得前仰后合:
“老东西,你以为你是谁啊?还全家陪葬,你是不是黑社会电影看多了?信不信我现在就让我爸一个电话,把你抓进去关几年?”
周建国更是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摇了摇头:
“不知死活。王校长,喊保安给这糟老头子轰出去,还有,陆辰立刻开除学籍,全省通报批评。”
“是,是,周局放心,我马上办!”王校长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呼叫医院保安。
周围有几个路过的护士和病人家属,看到这一幕,都露出同情但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有人小声嘀咕:
“这老人家真可怜,惹谁不好,惹周局长一家,这下孙子白挨打了,自己还得倒霉。”
我没有生气。
当一个人在山顶看着几只蚂蚁在脚底下说要咬死你的时候,你是不会生气的。
你只会觉得悲哀。
“小赵。”
“到!”小赵的声音如同洪钟,震得走廊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去,把这层楼的消防通道和电梯,全部封死。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是!”
小赵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对着刚要出电梯的几个医院高层亮了一下。
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院长、副院长,看清证件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电梯里。
周建国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但他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是冷着脸说:
“装神弄鬼。我看你今天能玩出什么花样。”
我没理他,只是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了一个厚重的黑色手机。
这手机只有几个数字按键和一个红色的加密键。
这是当年退下来时,最高层特批留给我的。
它不接入民用网络,直接连通的是燕京的中枢军线。
电话只响了半声,立刻被接通。
里面传来一个极其浑厚、甚至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
“老首长?!是您吗老首长!”
“是我。”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的呼吸瞬间粗重了,伴随着椅子倒地的声音:
“首长!您终于肯联系我们了!您有什么指示,南部战区百万将士随时待命!”
“不用百万。”
“小辰在市一院,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在抢救。”
“打人的家属说,他叫周建国,是教育局的。他说要让我孙子在江南省上不了学,说要让我们爷俩在这片地界上消失。”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首长,给我十分钟。十分钟内不到,我提头来见您!”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新放回兜里。
周建国看着我这一套动作,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再次冷笑起来:
“演,接着演。老头,你不去当演员真是屈才了。”
“你以为随便打个电话,装腔作势几句,就能吓住我?”
周太太也跟着撇嘴:
“就是,穷疯了吧,拿个破砖头机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保安呢?怎么还不来把这疯老头赶走!”
王校长在一旁擦着汗,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周、周局......要不,咱们先走吧?别跟这疯子一般见识......”
“走?走什么走!”
周建国一把推开王校长,指着我的鼻子,
“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十分钟能叫来什么牛鬼蛇神!他要是叫不来,我今天非把他以寻衅滋事的罪名送进局子里不可!”
我没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抢救室的红灯。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太太不耐烦地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第五分钟的时候。
周建国忽然皱起了眉头。
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仅是他,整个走廊里的人都感觉到了。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起初很轻微,但很快震动越来越剧烈,连走廊顶部的白炽灯都开始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怎么回事?地震了?”周太太惊恐地抓住周建国的胳膊。
紧接着,窗外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的轰鸣声。
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三架涂装成墨绿色的军用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医院大楼的外侧。
“叮——”
走廊尽头,那部被小赵封锁的专属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