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从今日起,账房归我管。债主明日请进偏厅,我来谈。府里浮费裁去三成,田庄重新换管事。至于欠饷的旧部,先从我的嫁妆银里拨一万两出去。”
萧承砚猛地抬头。
“那是你的嫁妆。”
“嫁妆是我的。”我说,“我愿意拿,才算数。”
他眼眶一下红了。
那时我以为,一个男人若记得你在他最难时伸出的手,便不会轻易负你。
后来我才知道,人最容易忘的,恰恰是自己从前落魄时谁替他撑过伞。
二十五年里,靖安王府一点点站了起来。
老王爷走后,萧承砚袭爵。
我替他理清旧账,替他安抚旧部,替他在宫中女眷间周旋,替他把散得只剩空架子的田庄重新养出收成。
最难的一年,北境雪灾,王府封地颗粒无收。
萧承砚急得三日没合眼,我把母亲留给我的南货铺子抵了出去,换来三万石粮。
粮车出京那日,萧承砚站在城门外,当着一众属臣的面握住我的手。
“令仪,此生我绝不负你。”
风雪刮得人睁不开眼。
他掌心很烫。
我信了。
我不但信了,还把后半生都押在了这句话上。
萧承砚变心,并不是一夜之间的事。
人心变冷,像冬日檐下结冰。
起初只是一层薄霜,谁也不会当回事。
今年开春,他从宫宴回来,袖口沾了一点陌生的香。
不是京中贵妇常用的沉水香,也不是王府里惯燃的梅片香。
那香很轻,像新剥的橘皮混着雨后梨花,年轻得近乎冒失。
我替他解披风时,手顿了顿。
萧承砚低头看我。
“怎么了?”
“香味新鲜。”我说。
他笑了一声,语气很自然。
“席上歌女多,沾了些脂粉气。你从前不在意这些。”
从前不在意,是因为我信他。
我把披风交给婢女,没有再问。
第二次,是端午前。
王府往年端午要给旧部家眷送药囊和粽米。
这事一直由我操持,名单也在我手里。
那日账房送来支出单,上面多了一笔银子。
“柳宅月例,三百两。”
我指尖停在“柳宅”二字上。
账房先生姓周,跟了我二十年,平日连一文钱的去向都写得清楚。
这回他却低着头,额角冒汗。
“王妃,这是王爷亲自吩咐的。”
“哪处柳宅?”
“城南杏花巷。”
我把支出单放回桌上。
纸页轻轻一响,屋里几个管事都屏住了呼吸。
我问:“王爷可说用处?”
周账房咽了咽喉咙。
“说是……故人遗孤,暂且照看。”
故人遗孤。
这四个字说得好听。
我没让人去查。
因为当晚,萧承砚自己回来了。
他换了件靛青常服,腰间玉佩不是我替他配的那一块。
饭桌上,他破天荒多用了半碗莲子羹。
我问:“杏花巷那位姑娘,安顿好了?”
瓷勺碰在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萧承砚抬眼看我。
那一瞬间,他不是心虚。
是烦。
“你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