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账从王府走,我自然要问。”
“她叫柳知微。”他放下勺子,“是故人之女,父母都没了。一个姑娘家孤身在京,我照应些,有何不可?”
“照应到每月三百两?”
他眉心蹙起。
“令仪,王府如今不缺这点银子。”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为一两药钱在老王妃榻前红着眼的样子。
那时他知道一两银子重。
如今他做了二十五年王爷,便觉得三百两也轻。
我拿起帕子,慢慢擦了擦指尖。
“既是故人之女,改日请来府里,我见一见。”
萧承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胆子小,不惯见生人。”
“王府的银子,她倒用得惯。”
他声音沉下来。
“沈令仪,你何时变得这样刻薄?”
屋里一静。
青栀站在门边,手里的汤盅险些端不稳。
我看着萧承砚。
二十五年夫妻,他知道怎样一句话最伤我。
我管账,他说我刻薄。
我问缘由,他说我查他。
我守了半生的体面,忽然被他轻飘飘撕开一道口子。
我没有吵。
我只问:“王爷今晚歇在哪里?”
萧承砚大概以为我服软了,脸色稍缓。
“书房还有公文。”
他说完便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知微年纪小,身世也苦。你若真要见她,莫拿王妃架子压人。”
我垂眸看着桌上的莲子羹。
热气散尽,表面结了一层薄皮。
我突然没了胃口。
柳知微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不是我请她来的。
是她自己登门的。
那日午后,天阴得厉害,王府门房来报,说杏花巷柳姑娘求见。
青栀听完,脸色当场沉下去。
“一个外头养着的姑娘,也敢递帖子到正门?”
门房低着头。
“她没递帖子。她跪在府门口,说若王妃不见,她便跪到天黑。”
青栀气得发笑。
“这是求见,还是逼宫?”
我正在抄药方。
入夏后旧疾犯了,膝盖一到雨天便疼。
那是早年陪萧承砚去封地查灾,踩进冰水里落下的病根。
我把笔搁下。
“请进来吧。”
柳知微进正堂时,身上果然穿着一袭月白衣裙。
她很懂得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无害。
发间只簪一支素银钗,手腕露出一点红痕,眼睛里含着水,却不让泪落下来。
她一进门便跪。
“知微见过王妃娘娘。”
我没叫她起。
堂中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敲在石阶上。
她跪了一会儿,肩膀轻轻发颤。
青栀站在我身侧,冷声道:“柳姑娘既知是王妃娘娘,便该知道外宅女子无诏不得入府。今日跪在正堂,是谁教你的规矩?”
柳知微抬起脸。
“是知微不懂规矩。可知微若不来,便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块玉佩。
我认得。
那是萧承砚贴身戴了十几年的青玉佩。
玉色温润,背面刻着一个“安”字。
那年他受封靖安王,我亲手替他系上去。
柳知微双手捧着玉佩,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