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了。
萧承砚没看见。
男人在想要偏心的时候,总会瞎得恰到好处。
正堂里静了许久。
雨声从檐下落成线。
萧承砚似乎在等我发作。
柳知微也在等。
一个等我哭闹,好显出他的为难与深情。
一个等我失态,好坐实她的柔弱与委屈。
可我只是问:“明日几时接人?”
萧承砚怔住。
柳知微也抬起头。
我重复了一遍。
“王爷既说是吉日,总该有个时辰。”
萧承砚眼里先是错愕,随即浮起一点喜色。
“巳时出门,午时回府。”
“仪仗呢?”
“不必太张扬。”他说完又看了柳知微一眼,“但也不能太委屈知微。按侧妃礼减半即可。”
青栀脸色铁青。
我却点头。
“好。”
这一个“好”字落下,堂内所有人都像没听清。
萧承砚看着我。
“令仪,你当真同意?”
我迎上他的目光。
“王爷亲自开口,我为何不同意?”
他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
那是我许多年没见过的轻快。
像终于甩掉了一件旧袍,等着换上新衣。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温和下来。
“我就知道,你最识大体。”
识大体。
这三个字,我听了半辈子。
王府缺钱时,我识大体,拿嫁妆填窟窿。
旧部闹饷时,我识大体,卖铺子换粮。
宫宴上有人讥讽靖安王府没落时,我识大体,笑着替他周旋。
如今他要接外室入府,也要我识大体。
我低头笑了一下。
“青栀。”
青栀忍着气应声。
“奴婢在。”
“把听雪轩收拾出来。王爷既要按侧妃礼减半,便照王爷的意思办。”
萧承砚满意地点头。
柳知微柔柔一拜。
“多谢王妃娘娘成全。”
我看着她。
“不必谢我。”
她一愣。
我慢慢道:“要谢,便谢王爷。”
柳知微脸上的笑淡了些。
萧承砚却没听出这句话里的凉意。
他只以为事情顺了。
那晚,王府难得热闹。
下人们都听说王爷要接柳姑娘入府,私下里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有人替我不平,也有人觉得我不过是年岁大了,不敢闹。
“王妃再厉害又如何?到底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王爷如今正值壮年,想留个血脉也正常。”
“听说柳姑娘温柔得很,王爷护得紧。往后这府里,怕是要变天。”
这些话,青栀一字不落学给我听。
她气得眼眶发红。
“娘娘,您真要让那女子进门?”
我坐在灯下,慢慢卸下腕上的玉镯。
那是新婚时萧承砚送我的。
不值多少银子。
当年他把镯子套到我腕上时,窘迫得耳朵通红,说等王府好起来,一定给我买最好的。
后来王府好起来了。
他买过许多首饰。
可我最常戴的,仍是这一只。
青栀看着我把玉镯放进匣子里,声音发紧。
“娘娘?”
我合上匣盖。
“去把东库钥匙取来。”
青栀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