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一寸寸沁透我的五脏六腑。
我至今都记得，当年成亲时，满堂宾客齐聚。
沈舒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突然闯了进来，捧着一杯茶跪在我面前，求我容下她做妾，她愿意为奴为婢和我共侍一夫。
不管我如何劝说，我不点头她就是不肯起身，好好的婚礼被她搅成了笑话。
那一夜洞房，纪韩彻夜未归。
直到第二天天亮，他才沉着面色回来，告诉我沈舒被门派除名，已经连夜被赶下山去。
那时，我只当是他厌恶沈舒搅乱婚事，亲自处置了她。
原本独守洞房的委屈顷刻消散。
可直至此时我才明白，当初下令赶走沈舒的人，是师傅。
这些年，纪韩从未责怪过沈舒，甚至心里一直藏着还对她的怜惜。
见我依旧不松口，沈舒咬牙，从头上拔下簪子。
“师姐，若你担心我会师兄心怀不轨，我此刻便证明给你看！”
她举起簪子刺向脸颊，纪韩伸手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簪尖狠狠划破肌肤，鲜血瞬间漫了出来。
纪韩慌忙伸手去拦，终究慢了一步。
看着沈舒脸上的血痕，纪韩手都在抖。
“师妹……”
脸上的伤痕让她面色更加惨白，只是一瞬，她身子一软直直倒在他怀里。
裙摆湿了一大片。
赫然羊水破了生产在即。
“师兄，肚子，我肚子疼。”
纪韩抱着她，焦急抬对上我的视线，见我依旧冷着眼，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他的脸色也阴沉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声音很冷，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砸在我心头。
“夫人，为人母当言传身教。”
“你这般不近人情，就不怕咱们的孩子日后，也学的同你一样小肚鸡肠？”
胸口好似堵着一块石头，闷的我喘不上气。
这话，他前世也曾说过。
那时两个孩子四岁时就展露出顽劣的本性，上房揭瓦，偷藏东西，甚至为了争夺一块糕点，将丫鬟锁在屋里，放起火来，险些将人活活烧死。
那是我第一次拿藤条，狠心管教他们。
也是那时我心底隐隐察觉怪异。
我和纪韩自幼守礼懂事，怎么会养出这么性情怪戾的孩子。
可这念头刚和纪韩提起，
他护着两个孩子，反而先指责起我。
他说，“夫人日日只顾着忙门派的事，对两个孩子疏忽教导，才让他们如此顽皮。”
“当娘的是什么样，养出的孩子便是什么样。夫人上月剿匪刚放了一把火，定是言传身教让两个孩子学了去。”
那时我信以为真，割舍掉多年打理的掌门大权，权衡之下又交出门派所有印章，再不过问门内的事，专门教导两个孩子。
怕两个孩子学了我不好的习惯，几十年如一日我日日早起替他们张罗饭食，没有一日惫懒，带着他们做善事，教导他们明辨是非。
可随着他们长大，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恶劣，不仅调戏良家女子，还偷拿财物，吃酒赌钱，肆意横行。
而纪韩，永远说着同样的话宽慰。
“定是你我夫妻和睦惹得老天嫉妒，所以才给咱们一双顽皮的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