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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3:06

第一章

亲生母亲第一次见我,带来一张我七岁那年拍的相片。

照片上,那个孩子穿着我的棉袄,坐在她膝头,手里拿着一块刚切下来的蛋糕。

我七岁那年也过了生日。在福利院,护工用搪瓷杯给我蒸了个鸡蛋。她问我许什么愿,我说,想知道以前有没有人找过我。

二十四岁这年,我终于拿到了那张寻人启事。

启事背面,盖着一个红章。

撤销原因:家属确认,孩子已经找回。

第一章

我妈教我看合同,是从一件裤子开始的。

那年我十二岁,街坊拿了条西装裤来改腰,隔天来取,一摸口袋,脸就拉下来了。

“里头两千块呢?”

我在缝纫机底下捡线头,吓得头一抬,撞出好大一声。

我妈没看我。她把收衣单从铁夹子底下抽出来,推到那人面前。

“收件时当面清空口袋,这里有你签的字。你先看看是不是这条裤子。”

街坊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最后说钱可能装在另一条裤子里,拎着衣服走了。

我问我妈:“那他要是一开始就忘了掏呢?”

“那也得让他自己掏。我替他掏,掏出来一百,他说原来有两百,谁说得清?”

她低头继续踩机器。我捂着头蹲在原地,她踩了两下又停住。

“还疼啊?起来我看看。可别撞傻了,咱家只有你会给电视调台。”

我妈叫陶兰英,开了二十多年改衣店。我跟她姓,叫陶穗。她说给我取名那天正赶上房东来涨租,她翻了半天字典,心想有口饭吃就行,别的以后再说。

她收养我时,我八岁。福利院的档案里,我是从外地转来的临时安置儿童。能问出来的只有一件事。南岭客运站着过火,我大概三岁,在临时救助点待过。后来辗转换了两个地方,我只记得别人常叫我一个叠字,问是哪两个字,我也说不上来。

上初中有回写作文,老师让写《我的第一张照片》。我带的是八岁办手续那天拍的合影。同桌问我八岁以前怎么没照片,我回家把这事一说,我妈把自己那张证件照往桌上一放。

“我第一张照片十八岁。你比我早十年,有什么不好写的?”

她说完,从塑料袋里掏出一只烧鸡,让我把鸡腿留给她。那天我写了八百字,六百字都在讲我妈怎么跟摊主讲价。

我后来学了录音,在一家音频工作室接活。别人收一轨,我习惯收两轨。一回剪出一段采访,对方嫌自己说错话,硬说我们剪掉了前因后果。我把两台机器的底档都发过去,他半夜回我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个握手。

我把聊天截图给我妈看。

她问:“尾款付了吗?”

我说付了。

她回:“那握得挺实在。”

二十四岁这年,老客运站要拆,市里征集当年那场火灾的口述资料。我认出招募启事里那排蓝椅子,去档案征集点留了联系方式。两周后,负责征集的老师问我愿不愿意跟寻亲志愿者见一面。对方手里有一份旧名单,正在找和我年龄相符的人。

约见那天,我妈给我熨了件衬衫。领子刚翻过来,她忽然问:“我能坐外面等吗?”

“你想进去就进去。”

“那不行。你想问的有些话,当我面未必问得出来。”

做完鉴定,我们又等了几天。出报告那天,那个女人在征集点的会议室里坐着,手上攥了一张七寸照片。她叫余曼琴,丈夫叫顾绍钧,两个人经营一家冷链公司。南岭那场火灾发生时,他们都在外地,孩子随外婆搭车回家。外婆没能从医院出来。

“那时候你叫顾知遥。”她看了看我,又去摸照片上那孩子的脸,“她后来叫顾令仪。”

照片上的小孩左手攥着蛋糕叉。我看得久了些,余曼琴把照片放低了一点。

“我们把她领回来那天,她身上穿着你走丢那天的棉袄。你外婆给你绣的领口,我认得。”

她说到这里,手指在照片边上折出一道白痕。

“我真的以为我把你接回来了。”

我有一堆话想问。最后先问了我最想知道的那句。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接错了?”

屋里安静下来。顾绍钧把桌上的鉴定报告翻了个面。

“十一年前。令仪做手术,术前我们去查过。”

我回头看了眼磨砂玻璃。我妈坐在外面,膝盖上放着我的外套。她一听见椅子响就抬头,还以为我要出来。

十一年前,我十三岁。那时我要是找不到我妈,学校广播喊一遍,她在街尾都听得见。

我把椅子重新拉回来。

“那十一年里,你们找过我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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