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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5:03:06

第二章

余曼琴张了张嘴。顾绍钧替她答了。

“我们找人查过最早的救助名单。说你那一批孩子都安置了,再往后问,档案就对不上。”

“找的是谁?”

他朝我这边瞥过来。

“公司以前管后勤的,叫曹佩蓉。出事那阵子,也是她帮我们跑车站和医院。”

“那她拿回来的原始材料呢?”

顾绍钧说回去找找。听那口气,好像我问的是他十年前买的电饭锅保修卡。

余曼琴在桌子底下攥住了他的袖口。

“当年我想贴新的寻人启事,他说令仪刚做完手术,学校那头也全知道她是谁,突然来这么一下,她受不了。后来公司忙,家里又有别的事,一拖就拖过去了。”

我问:“那我这个年纪就受得了?”

她把手松开了。袖口皱成一团,顾绍钧低头理了两次。

见面结束前,他们提到顾家公司在做一个纪念项目,给当年火灾后失去亲人的孩子设一笔助学金。征集老师联系他们的时候,顾令仪正在筹备纪念活动。余曼琴说家里留有当年从救助点带回来的东西,问我愿不愿意过去看看。

我妈听说我要去,先问我几点回来。

“吃饭前吧。”

“那你自己开车。真说不下去,把包一拎就能走。坐别人车还得等人家拿钥匙。”

到了顾家,顾令仪亲自出来开门。她穿着洗得发软的棉布睡衣,脚上有一只拖鞋大一号。她看见我盯着她脚,抬了抬鞋尖。

“我爸的。我妈新买的那双夹脚,你试了也得脱。”

她比我小不到两个月,叫我穗姐的时候很顺。倒是余曼琴每次开口都得停半拍,好几回叫了个“知”字又吞回去。

顾令仪在客厅摊开几只文件袋,给我看她收着的旧物。有个开裂的红塑料哨子,救助点给孩子发的。我拿起来吹了一下,没响。顾令仪说以前灌进去过米粒,倒不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把哨子拿回去了,揣进自己的口袋。

我问那件棉袄呢。

余曼琴说放在楼上,转身就要去取。一个穿墨绿针织衫的女人拦住她,说她昨天才闪过腰,自己上去。

“这是蓉姨。”顾令仪说,“她以前管我爸的仓库,现在管我爸这个人。钥匙又找不着了也归她。”

曹佩蓉朝我笑笑。她一上楼,顾令仪就拿出一页打印好的采访提纲,问我能不能录两句话放在纪念项目的片子里。

我往下读。纸上有一行用黑体标出来的字。

二十一年来,顾家从未放弃寻找亲生女儿。

“你让我念这个?”

“也可以只说,家人终于等到了团圆。片子就三分钟,很多事讲不进去。”

我把纸放回桌上。

“那就把我的三秒也省了。”

顾令仪脸有点红。她低头把纸对折,往茶几下一塞,说她去切梨。

曹佩蓉最后只带下来一个空纸盒,说棉袄可能放在顾家的旧宅,过两天去找。纸盒里倒有一张褪色的洗衣店票据,余曼琴说顾令仪刚领回来时吃不惯家里的饭,喝口粥也会吐到前襟上,那件棉袄也送洗过。

我拍下票据,拎包告辞。

刚到门口,手机上跳出一条工作消息。有人把一段宣传视频发给我们工作室,让我们给字幕做无障碍版本。我点进去,看见自己坐在鉴定机构的等候区,低着头填表。

镜头外,余曼琴在哭。

字幕一行一行打出来。

寻找二十一年,终于等到这一声妈妈。

我关掉声音,又开了一遍。我没喊。配在后面的那声妈妈,是一个小孩喊的。镜头转过去,正好接上顾令仪七岁那年的生日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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