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给工作室回了消息,说片子里的人是我,先别接。我又把手机递给余曼琴,问她是谁拍的。
她看了一遍,脸白了。
“那天令仪说要留个纪念,我没留意她拍了这么久。”
“发之前你看过吗?”
她把手机递还给我,没回答。
厨房里切梨的声音停了。顾令仪端着盘子出来,梨切得一块大一块小,边上还有一块沾着皮。
“我只发在助学项目的预热号上,没买推广。你不高兴我就撤。”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操作。两分钟后,原视频点不开了。我打开同城账号发来的搬运链接,评论里很快就有人问我是哪个工作室的,接一条广告多少钱。
顾绍钧看了一眼。
“散出去的东西,挨个找也找不过来。过几天就沉了。”
“那你们发个说明。就说视频没经过我同意。”
顾令仪问:“能不能写双方沟通有误?”
“我说过不参加。哪儿沟通错了?”
她捏着果叉,把刚插上去的梨撂回盘里。
回去以后我跟平台提交了申诉,也通知同事别跟人争。第二天早上,一个自称顾家旧友的账号发了长文,说我临时反悔,想把助学项目的镜头换成个人采访,还要顾家给我安排工作。下面第一条热评是我妈改衣店的地址。
那天下午,有个拍视频的男人进店,说裤脚要改短,架好手机以后却问我妈,养了别人养的小孩十几年,打算收多少回报。
我妈拿起剪刀,咔嚓一声,把裤腿边上吊着的一根线剪了。
“你裤子改不改?”
男人乐了:“婶儿,我只想问件事。”
“我也就问一句。你要是不改,把我凳子还我,外面还有人等着坐。”
他出了门,视频还是发了。标题说养母态度强硬。我下班赶回店里,我妈正拿粉饼在布上画线。画到一半,粉饼折了,她捡起来,还想把那两块拼上。
我去接她手里的布。她攥住另一头没放。
“人家有句话问得我挺难受。”她说,“他说你要是哪天想回去过好日子,是不是还得看我脸色。小穗,我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觉得你走哪一步,都得先问我高不高兴?”
我一下答不上来。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带我去买鞋。我挑了双大两码的,想多穿几年。她硬给我换成合脚的。回来的路上我问她,钱花多了会不会把我送回去。她到站忘了下车,多坐了两站才反应过来。
“你就说过一句。”我说,“叫我吃鸡腿给你留一个。”
她扭过脸笑了一声,手上那块布总算松开了。
晚上,顾令仪打了个电话过来,说她找到棉袄了,明天会带去旧站展厅。那里要办一场纪念展的内部试映,旧物刚好可以带去扫描。
“你到了直接找我。我也会把视频的事说清楚。”
我问她要跟谁说。
“项目的人啊。你不是嫌外面老有人来问?”
电话里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听见她身边有人说:“名字别打错了,陶字左边有个耳朵。”
第二天我出门之前,给负责征集的老师打了电话,问试映是什么安排。
老师愣了一下。
“试映昨天就结束了。今天开放预展,有媒体,也有捐赠人。小陶,我正想问你呢,你的捐赠授权书是自己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