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衍宗,刑罚台。
冷风刮过后颈。
手腕被粗糙的缚灵索死死勒住,麻绳纤维深深陷入皮肉,勒出了刺目的血痕。
时停云脑袋里一阵尖锐的嗡嗡作响。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由模糊慢慢汇聚,最终定格在眼前的景象上。
入眼是一片白玉铺就的巨大广场,占地足有数千平米。
广场周围,黑压压站满了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女。
此时,几百号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中心的高台上,视线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咳咳……”
一阵娇弱的咳嗽声在正前方响起。
时停云顺着声音低下头。
刑罚柱前,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眼眶通红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正用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捂着嘴。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掉,砸在玉石地面上。
“你们别怪大师兄。”
林白阮声音颤抖,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刻意的虚弱。
“是我自己不小心,惊扰了大师兄修炼。大师兄真不是故意把我推下寒潭的。”
一边说,林白阮一边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殷红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丝帕。
这画面落在周围太衍宗弟子眼里,瞬间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时停云靠在冰冷的柱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表演。
庞大的记忆包已经在他脑海里读取完毕。
他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情节狗血的万人迷修仙文里。
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白衣少年,就是这本书的绝对主角。
太衍宗小师弟,林白阮。
一个靠着天生媚骨和莫名其妙的气运,把三界各路大佬迷得神魂颠倒的顶级绿茶。
而他时停云。
原主不仅和他同名同姓,还是个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恶毒炮灰。
身为太衍宗大师兄,却处处嫉妒林白阮的资源和人缘。
就在半个时辰前,原主被陷害“推林白阮坠入万载寒潭”,直接被执法堂的弟子按住,五花大绑押上了这公开处刑的刑罚台。
按照这种小说的正常套路。
炮灰这个时候应该痛哭流涕,疯狂磕头求饶,大喊我没有。
然后被众人无情打脸,废去一身修为,扔到后山自生自灭。
“白阮!你到现在还在替这个畜生说话!”
一声暴喝平地炸起,震得广场上的回音阵嗡嗡作响。
刑罚台的台阶上,大步走上来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张狂的青年。
来人名叫贺烈。
太衍宗内门天骄,背景雄厚,也是林白阮后宫鱼塘里的头号忠犬。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林白阮身边,伸出双臂,满脸心疼地扶住摇摇欲坠的心上人。
“贺师兄,我没事的,咳咳……别为难大师兄。”
林白阮顺势靠在贺烈宽阔的怀里,眼尾微红,欲语还休。
贺烈看得心都要碎了,双眼瞬间充血。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被绑在柱子上的时停云。
“时停云!你心思歹毒,竟然想害死白阮!”
贺烈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
剑身清亮,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
剑刃直指时停云的面门,带起一阵劲风。
“白阮本就体弱,如今被寒潭之气侵蚀,伤了修仙根基。”
贺烈咬着牙,字字句句带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体内那条极品水灵根,正好能压制他体内的寒毒。”
“今日,我就替天行道,挖了你的灵根给白阮补身子!”
这番强盗逻辑一出。
台下非但没人觉得不对,反而爆发出阵阵叫好声。
“挖他的灵根!便宜他了!”
“这种残害同门的人渣,早就该逐出宗门!”
“贺师兄说得对,拿他的灵根给林师弟赔罪,这是他欠林师弟的!”
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几百号人指着时停云的鼻子破口大骂。
所有人都兴奋地瞪大眼睛,垫着脚尖,等着看高高在上的大师兄被开膛破肚、血溅当场的画面。
林白阮靠在贺烈怀里,低下头。
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他用力咬住下唇,死死压抑着快要咧开的嘴角。
极品水灵根。
只要拿到了时停云的灵根,他的资质就能再上一个台阶,彻底坐稳太衍宗第一天才的位置。
整个刑罚台上,杀气腾腾,剑拔弩张。
唯一的当事人时停云,却安静得过分。
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连一点害怕的身体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垂下眼皮。
手腕转动,测试了一下手腕上缚灵索的张力。
材质很硬。
内部有灵力流动,形成了某种锁死机制,物理挣脱的概率为零。
时停云是个玩家。
更准确地说,他是现代社会全球知名的“邪道速通大神”。
什么叫邪道速通?
就是绝对不按游戏设计师规划的正常流程走。
别人遇到BOSS,老老实实练级打怪,研究攻略。
他遇到BOSS,直接卡地图边缘的空气墙,把BOSS卡在死角里一刀刀刮痧刮死。
别人遇到打不开的门,满地图做任务找钥匙。
他直接原地左右横跳,利用物理引擎的碰撞BUG,硬生生把自己挤进门里。
现在,他把这个修仙界,当成了一个全息开放世界游戏。
而眼前这场所谓的三堂会审、生离死别,不过是一段强制播放、且情节稀烂的过场动画。
NPC的台词又臭又长。
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你聋了吗?!”
贺烈见时停云竟然敢无视自己,甚至还打了个哈欠,顿时火冒三丈。
以往这个废物大师兄看到自己,哪次不是吓得双腿发软、唯唯诺诺。
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还敢搁这装死。”
贺烈冷笑一声,满脸轻蔑。
他松开林白阮,握紧手中的长剑,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时停云。
金丹前期的灵力瞬间爆发。
狂风卷起他青色的衣摆,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剑刃上凝聚出一层肉眼可见的冰冷剑气,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这是动了真格的。
这一剑下去,绝对能剖开时停云的丹田,把灵根连根拔起。
台下的弟子们屏住了呼吸,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甚至兴奋地捏紧了拳头,伸长了脖子。
贺烈走到时停云面前站定。
两人距离不到三尺。
“我现在就成全你。”
贺烈手腕一翻,剑锋带起一道刺目的残影,直接朝着时停云的小腹狠狠刺了下去。
剑气刺破了时停云破烂的外衣。
冰冷的触感已经贴上了腹部的皮肤。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键节点。
时停云终于动了。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把致命的长剑,也没有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去抵抗。
被缚灵索绑住的双手虽然不能大范围活动。
但他的手指,灵活地探进了自己宽大的衣兜里。
穿越过来降落的地点是在宗门厨房。
当时被执法堂弟子按住之前,他顺手在灶台上摸了一件看起来最坚硬的物品。
贺烈的剑尖距离丹田越来越近。
他已经露出了残忍嗜血的笑容。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突兀地响彻整个刑罚台。
没有血花四溅。
没有开膛破肚。
贺烈全力刺出的一剑,死死抵在了一块黑乎乎、圆盘状的铁板上。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柄传导回来,震得贺烈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剑。
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清了时停云掏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口锅。
一口厨房里用来炒菜的、锅底还带着经年老灰的生锈平底铁锅。
时停云两根手指夹着铁锅的边缘。
锅底刚好挡在剑尖和丹田之间。
这口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凡铁,竟然硬生生挡住了金丹期剑修的必杀一击。
甚至连个坑都没砸出来。
贺烈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那口铁锅。
林白阮也忘了装哭,呆滞地张着嘴,表情滑稽到了极点。
台下的弟子们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时停云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冲力。
他在脑海中快速计算着贺烈攻击带来的动能数值,以及铁锅与剑刃接触面的受力反馈。
一切数据正常。
完美符合预判。
贺烈的剑尖距离时停云丹田仅剩一寸,时停云却举起铁锅对准了脚下,嘴里念叨了一句:“物理引擎,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