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下学期最后一门考试结束，手机弹出周宴礼的消息。
“晚上八点，老地方，带你见几个朋友。”
老地方是他和那群朋友聚会的固定包厢。
收到消息时的她正从教学楼往外走，期末周最后一门考完，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想到马上就能把礼物送给他，她走路都带着风——那可是她看了一个月才舍得用奖学金买了下来的墨绿色珐琅镶边领带夹。
他会高兴吗？一定会的吧！
晚上六点半，她换了一件新买的浅色连衣裙，头发散下来别在耳后，精心打扮了一个小时才出门。
林栀推开包厢门的瞬间，水晶灯折射的光刚好打在那个女人脸上。
对方穿着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脖颈间一条细细的锁骨链，高级的像从杂志封面走出来的人。
她坐在周宴礼隔壁的位置。
进门的时候她正微微侧着头，对周宴礼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点慵懒的笑意，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杯沿。
林栀的脚步顿在门口。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周宴礼圈子里那些玩得好的朋友。有人看见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然后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栀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礼物袋——里面装着她花了刚拿的奖学金买的领带夹，周宴礼之前在某家店里随口说了一句好看，她就记住了。
周宴礼抬眼看向她。
“林栀，”他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过来坐。”
她走过去，包厢里的人自动让出一个位置，就在那个女人旁边。林栀坐下的时候闻到了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是那种很贵的、她只在商场一楼柜台前闻到过的香气。
“这是沈晚，”周宴礼的声音不轻不重，像在介绍一个普通朋友，“我的未婚妻。”
林栀的耳膜嗡的一声。
她转过头去看向那个女人——沈晚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带着一点好奇，像在打量一件新买的玩具。然后她笑了一下，朝林栀伸出手：“你好，常听宴礼提起你。”
林栀的手心开始出汗。
她没握那只手，也没动。
沈晚的手在空中悬了两秒，自然地收了回去，没露出半点尴尬，反而微微歪了歪头，仿佛在等什么好戏开场。
“提起我什么？”林栀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提你长得很漂亮，而且跳舞跳的好看。”沈晚顿了顿，笑容加深了一些，“他还说让我别介意。”
空气安静了一瞬。
周宴礼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沈晚说得太多了。但沈晚只是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得像一只慵懒的猫。
林栀看着周宴礼。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腕骨突出，手指修长地搭在桌沿。是她最喜欢的样子。可此刻那张英俊的脸上令她感到陌生。他甚至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然后“懂事”地退场。
“你什么时候订婚的？”林栀问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她努力压住。
“去年毕业。”周宴礼皱眉：“家里安排的。”
“那我算什么？”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有人想打圆场，刚张嘴就被旁边的人拽住了袖子。周宴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栀，我不可能跟你结婚。”
呵——
自己每个周末去他公寓给他做饭，就因为他胃不好她学的全是养胃的菜；他发烧的时候她在明知道第二天有汇报的情况依旧熬着夜照顾他，生怕他病情加重；她甚至把他的微信置顶、把他的生日设成所有密码、把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备忘录里——她算什么？
林栀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看着自己帆布鞋上沾着的灰尘，看着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袋。袋子上那根墨绿色的丝带，是她特意找导购学习，亲手打的蝴蝶结。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礼物袋里的领带夹真的很配此刻的他，不过不重要了，都是垃圾。
“林栀——”周宴礼开口。
她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沈晚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包厢里所有人都能听见：“宴礼，你这个小女朋友脾气还挺大。”
林栀没回头。
她走出会所大门的时候，外面开始下起了小雨。夏天的雨细密而黏腻，扑在脸上像一层湿漉漉的蛛网。她站在台阶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打开手机，看到微信置顶，她突然感到恶心。
电话、微信、支付宝——她一个个的仔细的删掉。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尤悦正盘腿坐在椅子上啃西瓜，见林栀浑身湿透地进来吓了一跳。“栀栀你怎么了？没带伞吗？你那个富二代男朋友呢，没开车送你回来？”
林栀把湿掉的卫衣脱下来挂好，声音平静得说：“分手了。”
尤悦手里的瓜顿了一下：“啊？他干嘛了？”
“劈腿了。”
尤悦“唰”地一下站起来：“靠，恶心男人，我要去找他算账！”
“严格意义上来说，劈的是我。”林栀接着说：“他有个未婚妻，但从来我不知道。”
尤悦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把旁边那半个没动过的瓜拿过来：“给你买的，你先吃吧，吃完再说。”
林栀坐下来挖了一勺，甜的，汁水很足。她嚼了两下，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可能就是H市的六月实在太热了，她脑子还没转过来。
尤悦凑过来：“那领带夹呢？”
“给他了。”
“靠，那可是你拿的奖学金——”
“拿回来也恶心，而且当时谈恋爱的时候，基本都是他付的钱，就当还给他了。”
尤悦沉默地说不出话。
“没事，早点看清他还好，早点解脱，”林栀边嚼着西瓜边说：“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真没那么伤心。你的剧不是今天更吗？去看你的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