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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03 15:13:22

受伤的陆刚皱着眉头,看向面前这个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打仗不是儿戏,凶险万分,随时可能丢掉性命。你家里……舍得吗?”

少年垂下手,粗糙冻裂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身上破烂棉袄的衣角。

狗剩低下头,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声音闷闷的,带着乡下孩子特有的木讷。

“俺没有家。爹娘早就没了,自小就在地主家里做工。留在山下,无非就是种地、砍柴,一辈子听东家使唤。哪天鬼子过来抓劳工,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死在外头。”

一旁年轻战士赵小亮劝道:“孩子,打仗太苦了。我们现在跟大部队打散,自身都难保,你不如回村子,至少还有个住处,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狗剩心里急。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可他也明白,不能说得太通透,若是表现得太过聪明,反倒会惹来怀疑。

他不敢讲什么家国大道理,只是搓着冻得红肿的手,语气带着几分乡下人的执拗:“俺知道打仗要死人。可留在村里,日子也不见得安稳。前阵子邻村就被鬼子扫荡,死了不少人。俺有力气,会砍柴,会跑路,就算拿不动枪,烧水、送饭、探个路,俺都能干。俺不想再任由别人摆布死活。”

陆刚盯着他。

眼前的少年,衣衫破烂,满身冻疮,说话朴实,用词都是乡下庄稼人的口吻。

只是那双眼睛,并不像寻常贫苦孩子那般麻木,藏着一股韧劲。

陆刚心中的戒备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没有松口收留。

“要我们信你可以。你先帮我们做点事。但加入队伍的事,不能急。若是你办事牢靠,我们再谈。若是露出半点破绽,我们也绝不会留情。”

狗剩连忙点头:“俺明白。你们有什么要俺做的,尽管吩咐。”

陆刚靠在身后的石头上,胳膊上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脸色依旧苍白。

“第一,帮我们留意附近村子和路上的动静,鬼子、伪满队什么时候下乡,走哪条路。不用打探得多么细致,看见大队人马、听见风声,悄悄来报信就可以。不要冒险凑到跟前去,不能引起旁人注意。”

“第二,尽量帮我们带一点干粮、雪水。我们现在缺吃的,伤口也需要静养。此地不宜久留,经常有村民上山拾柴。你知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少有人去的地方,可以暂时躲一躲?”

狗剩略作思索。他融合的记忆中经常上山砍柴,对这一片山沟十分熟悉。

“往山后面走,有一处小山洞。洞口长满荆棘灌木,寻常砍柴采药的,都不会往那边去。就是路不好走,要绕远。”

陆刚与赵小亮对视一眼。

“那就劳烦你,带我们过去。路上你在前头走,若是遇上人,你就装作独自上山砍柴,不必和我们相认。”

“好。”

狗剩不再多言,弯腰拾起地上的柴捆背在肩上,装作依旧上山劳作的模样,走在最前面开路。

一路上,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听一听远处山道的动静。遇到开阔处,便会远远望一望山下村落的方向。

他做的都是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人自然而然的举动,并没有什么特别。

他清楚,自己脑子里装着后世的记忆,一旦言语、行事太过出格,一定会招来怀疑。所以他尽量少说话,能少说便少说,一切都模仿普通乡下少年。遇到需要判断的事情,只用庄稼人的常识去应对。

一路绕着偏僻的野路,避开山道,走了将近半个时辰。

那处山洞果然藏得隐秘。

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几乎把洞口完全遮掩,不仔细搜寻根本发现不了。洞内不算宽敞,但能够遮风挡雪,勉强可以容两个人休息。

狗剩放下柴捆,动手用枯枝简单清理洞内碎石,又捡来不少干枯的茅草铺在地上。

“这里还算避风。就是夜里山里冷,没有厚东西御寒。”

陆刚走进山洞,四处查看一圈,悬着的心放下大半。

“很好。小兄弟,今日多谢你。但千万记住,这件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哪怕是同村相熟的乡亲,也半个字都不能吐露。一旦消息泄露,不光是我们两个性命不保,连你,也会招来杀身之祸。”

狗剩心里一凛,重重地点头:“俺晓得。俺不会对外人说半个字。地主家那边,俺就说每日上山砍柴,耽搁一些时辰,不会惹人怀疑。”

从这天起,狗剩一边继续做地主家的长工,一边暗中帮忙。

地主家里每日两顿稀粥几个窝头,为了省下粮食,狗剩每一顿都只喝小半碗,把为数不多的窝头悄悄揣进怀里。

白天上山砍柴,借着砍柴作掩护,把干粮、装在竹筒里的雪水送到山洞。

他不敢一次性拿太多。若是身上带的粮食太多,回到地主棚屋,很容易被其他人察觉异样。每次,只敢带一点点。

打探消息的时候,他没有什么巧妙的手段。就是蹲在村口,或是镇上路边,听来往村民闲聊,听长工们闲谈,把旁人随口说的话默默记在心里。

某日,村里几个老汉坐在墙根底下闲聊,说起小日子队最近两三天就要进山巡查一次。

狗剩就远远靠着墙根,装作晒太阳歇脚,一言不发,默默把消息记牢。等到上山的时候,再原原本本转述给山洞里的两个人。

他汇报消息,也不条理分明地梳理出一二三点,大多就是复述旁人的闲谈。

“听村里的人说,伪满的人,隔两三天就会进山来转悠。具体什么时候来,说不准。听说他们主要搜查大路附近的山沟,后山深处,来得少。”

陆刚和赵小亮听了几次下来,他们渐渐发现,这个叫狗剩的少年,做事很稳。

送来的粮食不多,可次次都按时。传递来的消息,事后核对,大多属实。明明只是一个乡下孩子,却嘴巴严实,从来不四处张扬。哪怕心里害怕,也没有退缩过。

有一回,狗剩上山,远远看见山路上有伪满士兵巡逻。他没有慌乱地往山洞跑,而是冷静地蹲下身,假装捡拾枯枝,等队伍走远之后,才绕远路,悄悄过去报信。

陆刚看着狗剩,心里越发赏识。

几日后,陆刚胳膊上的伤口渐渐收口,不再大量渗血。赵小亮也已经休整完毕。他们已经和附近抗联的地下联络员接上了消息,很快就要归队。

这天午后,山洞之中,阳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陆刚神色郑重。

“狗剩,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相助。你胆子大,嘴巴紧,肯吃苦。我们愿意带你回队伍。”

狗剩听到这句话,心口猛地一跳,一股热意涌上。这正是他期盼已久的机会,可脸上依旧不敢表现得太过狂喜,只是手指微微颤动。

陆刚话锋一转,依旧有所顾虑:“只是队伍条件艰苦,枪弹无眼。到了队伍里面,一切都要听从指挥,不能任性。现在你叫狗剩,这是乡下的小名。上了战场,这个名字不合适。等到正式入队的时候,你可以自己重新取一个名字。”

听到这话,狗剩的心底猛地一动。

压下心底汹涌的思绪,脸上仍是有些惶恐的拘谨。

“俺都听你们的。只要能跟着队伍,再苦再累,俺都不怕。”

赵小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入了队伍,就不再是普通长工。要学打仗,学认字,学很多东西。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

狗剩用力点头。

可喜悦之余,他心里也明白。离开地主家,不能就这么凭空消失。若是他忽然不见,地主很可能会向伪满告发,牵连山下村子。

他低声开口,思索着对策:“俺是地主家的长工,若是凭空不见了,东家一定会到处找人。”

陆刚沉吟片刻。

“这件事我们来筹划。过两日,会制造一点动静,趁着混乱,你借机脱身离开。只是,一旦踏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去原先的生活了。你真的想好了吗?”

山洞外寒风呼啸。

狗剩望向洞口外苍茫的山林。

抬起头,黝黑的脸上,眼神无比坚定。

“俺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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