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初二下午,家里的门铃响得急促。
我刚把整理好的专业书籍装箱封胶,打开门,容清栀提着大包小包的大姑家回礼挤了进来。
“哥你在家正好,快帮我把这箱腊肉挂阳台去,沉死我了。”
她把纸箱往地上一墩,瘫在沙发上揉肩膀。
妈妈和爸爸随后跟了进来,容幼安手里捧着个精巧的暖手宝,亦步亦趋地走在最后。
“累坏了吧幼安?快把羽绒服脱了,爸爸给你煮姜茶去。”
容廷舟一边换鞋,一边心疼地念叨。
容幼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我。
“爸,哥一个人在家收拾屋子肯定也累,先给哥倒一杯吧。”
容廷舟头也没回地进了厨房,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
“你哥从小皮实,大男人火气旺,又不出门吹风,冻不着他。”
容清栀翻了个身,指了指玄关角落几个贴着胶带的纸箱。
“哥,你买这么多大号纸箱干什么?家里哪有那么多杂物要装?”
我蹲在地上拉紧封箱胶带,随口答道。
“旧书和以前的勘探日志,放着占地方,理出来清一清。”
阮素华背着手走过来,踢了踢其中一个沉甸甸的箱子。
“书看完了就卖废品站,留着也是生虫。”
“当年你非要报那个地质勘探专业,我就说常年在野外跑太苦了。”
“还不如像幼安一样念个文博师范,毕业留本地当老师多稳当。”
我手里握着剪刀,刀尖在纸板上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痕。
八年前的高考志愿填报,阮素华也是这副语气。
那年我考了全校前十,拿到了顶尖工科大学的保送推荐表。
可容清栀那年中考失利,差了重点高中三分,需要交一笔昂贵的择校赞助费。
“景澄,男孩子读个本地普通本科就够了,免费师范还能包分配省学费,省下来的钱给妹妹念书,将来你当哥哥的也好顾家。”
阮素华当时也是这么背着手,把那张保送推荐表压在茶几的水杯底下。
后来是我打了好几份兼职,硬抗着办了助学贷款,连夜坐硬座去北方工大报的到。
整个大学四年,他们给我打生活费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打电话回去,容廷舟总会叹气。
“你妹妹要考辅导班,幼安要学钢琴调理身体,你当哥哥的在大城市伙食清淡点,别跟人攀比。”
直到我年年拿国家奖学金,把荣誉证书一张张寄回家。
容廷舟把证书收在最底层的柜子里,逢人便夸。
“我家景澄从来不用我们操心,男孩子有担当,自己就能把日子过好。”
回忆像潮水般漫过心口,却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哥,你发什么呆呢?”
容清栀推了我一把,打断了我的思绪。
“幼安下半年要实习了,他想进你们自然资源局地质所的行政编,你明天跟你们李主任打个招呼呗。”
容幼安连忙摆手,红着脸小声辩解。
“姐,你别为难哥哥,研究所招人很严格的......”
容清栀不以为意地轻嗤了一声。
“严格什么?我哥是所里的技术骨干,带个自家亲弟弟进去实习做文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容廷舟端着姜茶走出来,赞许地看了容清栀一眼。
“清栀说得在理,景澄,你当亲哥哥的,能在单位说上话就多帮衬帮衬弟弟。”
“幼安性格腼腆内向,身体又弱,去外头找工作容易受欺负,在你眼皮子底下我们才放心。”
我抬起头,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父母和弟妹。
“李主任年前调去省厅了,所里今年没有行政实习名额。”
容廷舟的脸微微沉了下来。
“调走了不会找新主任吗?你工作四年了,连这点人脉关系都没攒下?”
阮素华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不悦。
“平时让你多跟领导走动走动,你非端着那股读书人的傲气,连自家亲弟弟的前途都帮不上忙。”
容幼安见气氛僵住,有些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拉容廷舟的衣袖。
“爸,妈,我随便找个普通的文员实习也可以的,真的不要麻烦哥哥了。”
容清栀拉开容幼安,有些埋怨地看了我一眼。
“哥,你就是太不近人情了,幼安是亲弟弟,又不是外人。”
我慢慢把剪刀收回抽屉,站起身平视着容清栀。
“单位有单位的规章制度,违规塞人要受处分,要不你去替他找找门路?”
容清栀一噎,脸色瞬间有些挂不住。
“我还在备考,我能有什么门路?我这不是看你方便才说的吗!”
容廷舟赶紧拉住容清栀,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少说两句,不帮就不帮,用不着拿大道理压你妹妹。”
“从小到大就你性子孤僻主意正,一家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费劲。”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沉闷而逼仄。
容幼安悄悄走到我身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昂贵的抹茶生巧,快速塞进我的衣兜里。
“哥,大姑给的,抹茶味,你以前念高中时提过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绿色的巧克力。
我对抹茶里的茶多酚重度不耐受,吃了会心悸胃痉挛整夜睡不着。
真正喜欢抹茶甜点的人,是容清栀。
我没有拆穿,只是伸手把铁盒推了回去。
“清栀爱吃,留给她吧,我不爱吃甜的。”
容幼安的手僵在半空,眼眶倏地一下红了。
“哥......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