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初三的清晨，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冻雨。
整栋楼的管道泛着潮气，我把最后的几件厚冬装用压缩袋抽紧，整齐地码进箱底。
客厅里，阮素华和容廷舟正围着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指指点点。
“城东那个新开的楼盘不错，周边配了重点中学，清栀要是今年考研上岸，婚房陪嫁咱们得提前给她备好。”
阮素华滑动着鼠标，推了推眼镜。
“咱们手头存了四十万，把老城区那套两居室卖了，能凑个一百二十万，全款给清栀买个小两居当独立婚前财产，女孩子嫁人腰杆才硬。”
容廷舟剥着砂糖橘，若有所思地往我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城区的房子卖了，景澄要是以后娶媳妇买房，咱们拿什么补贴他？”
阮素华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进虚掩的房门里。
“景澄是个有大本事的男人，每个月公积金那么高，单位还能分人才公寓。”
“再说了，大男人成家立业靠自己才是本事，咱们以后多给他准备两万块压箱钱撑撑场面就行了，房产当然要优先护着女孩子的退路。”
容清栀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顶着湿漉漉的毛巾插嘴。
“妈，那幼安呢？幼安以后结婚怎么办？”
容廷舟笑着拍了女儿一下。
“你个当姐姐的少操心，幼安性子软，将来就在咱们跟前，我和你妈这套大三居以后就是幼安的家，你们姐弟俩一人一套，谁也亏不着。”
三言两语之间，家里的资产被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没有一个人提到容景澄的名字。
就好像这个屋檐下，从始至终只有他们一家四口。
我拉上行李袋的拉链，面无表情地推开房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爸，老城区那套房子的备用钥匙在我这，放茶几上了。”
屋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阮素华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掩饰性地干咳两声。
“景澄啊，刚才我和你爸商量的事，你别往心里去，这不是清栀年纪到了......”
“我知道。”
我打断了她未说出口的解释，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清栀是女孩，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婚前房产傍身。”
容清栀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走过来撞了撞我的肩膀。
“哥，你放心，以后我要是买了房，次卧留给你，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种空头支票，她从小到大开过无数次。
小时候她说拿了零花钱分我一半，转头买了自己的芭比与手办。
初中时她说考上大学就兼职送我一套专业地质罗盘，结果高考分数出来，她拉着容幼安去了海岛度假。
我甚至连敷衍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用，我自己有住处。”
容清栀碰了个软钉子，神色有些尴尬。
容廷舟见状有些看不过去，挑拣着果盘里压扁的橘子递给我。
“景澄，吃个橘子，清栀也是好心惦记你，你这孩子怎么总把家人的热脸往外推？”
“对了，你王阿姨前两天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在区环保局当科员，姑娘家里两套全款房，父母都有事业单位退休金。”
“今天中午约了在万达商场吃饭，你收拾收拾，换身精神点的衣服去见见。”
我站在原地，看着容廷舟手中那只发酸的烂皮橘子。
“我不去。”
容廷舟的调门猛地拔高了一截。
“为什么不去？你今年二十八了！不是十八！”
“成天泡在那个破地质所里跟泥巴石头打交道，哪个正经姑娘受得了你天天不着家？”
“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要不是看在你体制内技术编的份上，能答应跟你见这一面？”
容幼安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小声劝道。
“爸，哥哥肯定有自己的规划，您别逼他......”
“他有什么规划？他要是真懂事，就该早点成家定下来，省得让街坊邻居笑话咱们家大儿子三十岁还打光棍！”
容廷舟越说越急，把橘子重重拍在茶几上。
阮素华也皱起了眉头，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景澄，你爸是为你好。你平时性格太冷太硬，在这个家里家人让着你，到了社会上谁惯着你？”
“今天这顿相亲饭必须去吃，权当给王阿姨个面子。”
我看着眼前这两张写满“为你好”的面孔，忽然笑了一下。
“面子比我的意愿重要？”
阮素华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向来沉默顺从的长子会这么反问。
“你这说的什么胡话！男大当婚，父母操持，我们还能害你不成？”
“我手头还有国家保密局的涉密审查没过，三年内严禁与体制外人员建立涉密直系亲属关系。”
我随口搬出研究所的保密条例，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们。
“要是因私违规受审，我可能会丢编制，甚至负法律责任。”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