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阮素华伸出的手指停在半空,脸色由红转青。
容廷舟张了张嘴,半晌才讪讪地收回手。
“这么大的事......你以前怎么不早说?”
我转过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们从来没问过我研究所是做什么的。”
容幼安在身后轻轻拉住我的袖口,眼底浮现出一层水雾。
“哥......你的工作是不是很危险啊?”
我轻轻拂开他的手,没有回头。
“不危险,只是离你们很远。”
到了大年初四,天阴得厉害。
空气里弥漫着冻雨落进泥土的腥味,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湿冷中。
吃过午饭,容清栀提议开车带全家去郊外的滑雪场。
“票我都订好了,家庭四人套票,今天人工降雪厚,幼安不是一直想拍雪景胶片吗?”
她一边换着昂贵的防风外套,一边把雪镜挂在脖子上炫耀。
容幼安系紧围巾,转头看向站在洗手池边洗抹布的我。
“哥,套票只有四张......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我其实身体不好,滑雪也受不住。”
容廷舟一把拉过容幼安的手,把他往门口推。
“傻孩子,套票多贵啊,退了要扣一半手续费!”
“你哥本来就不爱凑热闹,大男人在屋里看看书挺好的,去那冰天雪地里挨什么冻?”
阮素华弯腰换好登山鞋,抬头朝我交代了一句。
“景澄,家里阳台那几盆兰花记得搬进客厅,晚上降温别冻坏了。”
“还有厨房炖着牛腩,小火煨两个小时,等我们晚上回来正好吃热乎的。”
容清栀在门口按了电梯,朝屋里喊道。
“爸,妈,快点,等会儿缆车该排长队了!”
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
欢声笑语顺着楼道的风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被电梯运转的机械声切断。
我关掉厨房咕嘟作响的燃气灶。
牛腩的香气弥漫在整间屋子里,我盛了一小碗,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完。
随后,我将剩下的半锅牛肉分装进保鲜盒,整整齐齐地塞进冰箱冷冻层。
水槽洗得没有一滴水渍,台面擦得光可鉴人。
我走回自己的房间。
衣柜空了,书架空了,连床单都被我拆下来洗净叠好,整齐地码在衣柜最顶层。
屋子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木板床,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我从电视柜的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除夕夜妈妈随手扔给我的那个绣着生肖蛇的红色锦囊。
它静静躺在灰尘里,显得讽刺又刺眼。
我顺手把它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连同那些写满了“懂事”、“优秀”、“省心”的旧荣誉证书一起。
背上那个黑色的专业轻量化登山包,手里拉着伴随我整个大学生涯的旧行李箱。
锁孔转动,锁舌弹开,最后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我站在单元楼下,抬头看了一眼二楼阳台那几盆依然在寒风中摇曳的兰花。
冻雨落进脖颈,刺骨的凉意顺着脊椎漫延开来。
我收拢冲锋衣的领口,一步步走向风雪深处。
车站的汽笛声穿透薄暮,带走人间喧嚣。
自此山高路远,山河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