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我没再看陆舜英一眼,也没去抢陆纯熙脖子上的吊坠。
手掌上的血珠滴在浅灰色的地毯上,像一朵朵刺目的小花。我转身回了房间,反锁了门。
门外,陆纯熙还在委屈地抽泣,范淑慎心疼地哄着他:“别理你哥,他就是一身工地的土气,脾气怪,咱们去吃好吃的。”
陆秉璋则骂骂咧咧:“大过年的找不痛快,饿他两顿就老实了。”
我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远去,重新变成了其乐融融的欢笑声。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早就打印好的“调令审批单”,深吸了一口气,将它平整地夹进了一本书里。
初三中午,家里来了一大桌亲戚。
客厅里飘来红烧肉和清蒸石斑鱼的香味,陆纯熙戴着我的金牌吊坠,被亲戚们围在中间夸赞。
二叔拉着他的手,笑得合不拢嘴:“纯熙这相貌气质真拔尖,将来肯定是要娶个富家千金享清福的。”
范淑慎笑吟吟地端上水果拼盘:“可不是嘛,我们家纯熙打小就金贵,不像有些孩子,天生就是劳碌命。”
我在房间里,将最后两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了黑色的行李箱。
拉上拉链的那一刻,看着这个住了二十多年、却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属于我的房间,我心里最后那点属于“家”的羁绊,彻底断了。
我拎着行李箱,推开了房门。
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客厅里的谈笑声停滞了一瞬。
陆秉璋转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大中午的拉着箱子干什么?里面装的是给姑姑家带的年礼吧?放玄关就行,别挡道。”
“不是年礼。”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又作什么妖?”范淑慎夹了一块排骨放在陆纯熙碗里,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昨天为了一个破吊坠斤斤计较,今天又演离家出走?陆重朗,你二十七了,能不能懂事点?”
“就是啊哥,”陆舜英翘着二郎腿,嘴里嚼着车厘子,嗤笑了一声,“大过年的拉着个脸,别扫了大家的兴。赶紧把箱子放回去,过来给纯熙哥道个歉。”
我看着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辩解,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丝愤怒。
“不了。”我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像空气,“你们吃吧,我出去一趟。”
“你敢走出这个门试试!”陆秉璋觉得一家之主的威严受到了挑战,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今天你要是敢出去,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爸!”
换作以前,我一定会咽下委屈,妥协地坐回桌边,像个罪人一样承受他们的数落。
但这一次,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
“好。”我轻轻应了一个字。
然后,在他们错愕的目光中,我拉着箱子,转身拧开了防盗门。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喧嚣。
门内隐约传来范淑慎气急败坏的怒骂:“反了天了!别管他!我看他兜里那点钱花光了能去哪!不出两个小时,保准得灰溜溜地滚回来!”
我没回头。
电梯下行,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
我站在小区门口,掏出手机,将陆家四口人的通讯方式全部设置了免打扰,然后点开了与西北分公司负责人的对话框。
“陆工,西北那边的项目组已经全部到位,您的宿舍和实验室都准备好了,机票订在下午三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准时到机场。”
我按灭屏幕,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