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清晨八点整,附属一院综合学术大厅内高朋满座。
正前方巨大的超清无缝显示屏上,正实时切入第一手术室的实时高清单向转播信号。
台下正襟危坐着全省各大三甲医院的心外科带头人,第一排正中央赫然坐着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的特邀权威、国内心外科泰斗级元老乔令仪院士。
今日,是全省心胸外科微创前沿技法的大型示范观摩日。
手术间内,薛佩玖穿戴整齐站在主刀操作位前。
在刺目的无影灯照耀下,他被无菌手套包裹的手指却在极细微地颤抖着。
虞若华以特聘指导专家的身份立在旁侧,目光时不时地越过层流门投向走廊通道。
“主任......贺医生那边依然联系不上。”
器械男护士压低嗓音提醒道,冷汗已顺着额发渗出。
虞若华咬紧后槽牙,语气发狠地低斥:
“不等他了!这医院离了他贺修远,难道手术台就停转了吗?!佩玖,按照昨夜推演的切口入路,稳住心态,记住我交代你的进刀轨迹,有我在旁看着,慌什么!”
薛佩玖深吸了一口气,强稳住心神接过巡回递来的手术刀。
然而,随着胸骨锯划开胸腔、解剖视野完全暴露的一刹那,薛佩玖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台上。
病患的心脏大血管解剖变异极其罕见复杂。
主动脉根部呈现严重的扭曲畸形,且血管壁布满了极其脆弱的粥样硬化钙化斑块,根本不是常规医学图谱上的标准形态,更绝非薛佩玖在幻灯片里照搬照抄的理想模型!
“若华......这血管外膜太脆了,我完全找不到吻合口的安全锚定区间......”
薛佩玖的声线里已然带上了掩饰不住的哭腔,手中的游离剪甚至不受控地刮碰到了极度薄弱的血管壁。
学术大厅主座上,乔令仪院士的眉峰骤然压紧,沉着威严的质问声透过双向通话系统猛然砸进手术室:
“台上主刀在犹豫退缩什么?!主动脉弓的分离操作粗暴鲁莽!左侧喉返神经距切断缘不足三毫米,盲目下剪会造成患者终身失声!这台手术术前的三维影像重建定位究竟是哪位医生主导完成的?!”
观摩席上一片哗然,来自全省的行业专家们窃窃私语,神色间尽是难以置信与失望。
虞若华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她一步上前推开薛佩玖:
“退后!我来接管操作!换大号持针器!”
然而,致命的变故就在这一瞬剧烈爆发。
薛佩玖因心慌意乱后撤时,手肘猛地带倒了旁侧体外循环机的引流导管,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假腔管壁在瞬时压力失衡下猛然撕裂崩碎!
猩红滚烫的动脉鲜血如喷泉般骤然激射向无影灯顶,在惨白的手术室墙壁上泼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收缩压骤降至四十!室颤!心律完全失常!”
“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急调血库,红细胞悬液全部告罄!”
麻醉医生的嘶吼声几乎破音。
薛佩玖吓得膝弯一软,手里的金属器械当啷一声砸在不锈钢托盘上,整个人瘫倒在血泊旁的地面上,语无伦次地嚎啕大哭:
“不是我的责任!是这血管原本就有暗裂!我不要做了!若华,我救不了这台手术了!”
“闭上嘴站起来!”
虞若华双目通红,疯狂地抓起大块无菌纱布试图施压填塞止血,双手浸满了黏稠灼热的鲜血。
然而不论她如何死死按压,汹涌的血流依旧从她的指缝间疯狂溢出。
这等特殊变异形态的急性破裂,唯有使用极高难度的三套叠自体重建缝合法方有一线生机,而这项顶尖技术,全院乃至全省年轻一辈中,唯有贺修远一人曾完整掌握!
“贺修远呢?!马上把贺修远给我喊过来!!”
虞若华扭过头,冲着对讲系统发出近乎疯癫的嘶喊,双目布满血丝,犹如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
“去示教室抓他!去家里砸门找!用尽一切手段,十分钟内必须让他穿好无菌服站在手术台上!快去啊!!”
手术室的气密铅门猛地向两侧滑开。
男护士长面容如纸般惨白地冲了进来,指尖死死捏着一张发皱的移交清单,声线抖得支离破碎:
“虞主任......找不到了,全院各处都翻遍了......”
“什么叫找不到?!他是科室的业务骨干,擅自脱离急救岗位是要追究刑事责任的!”
虞若华歇斯底里地咆哮,身躯剧烈颤栗。
男护士长闭上双眼,眼眶泛红地说道:
“贺医生在今晨六点就已经签署完了所有的离职脱编移交手续。
国家战备医疗救援队的军用包机......四十分钟前,已经从省城机场起飞离港了。
他临行前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
往后岁月里,你与薛医生的手术台,他避嫌避到底,至死都不会再踏入这扇大门半步!”
“轰”的一声。
虞若华手中的持针器脱手掉落在地上的血泊中,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中一片空白。
监护仪屏幕上,尖锐刺耳的长鸣声骤然连成绝望的一线:
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