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外人?这里到底谁才是外人?”
我轻声反问,视线在霍景年牵着念念手腕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霍景年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裴总,我还是走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送报表的。”
“你坐下。”
裴明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一大早你就阴阳怪气,景年不过是来送份文件,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
我转身走向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冲洗手背上的血迹。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伤口,有些刺骨的疼。
七年前,我也是知名设计院里最有前途的新锐建筑师。
裴明姝创业最艰难的那一年,为了帮她拉到关键投资,我喝到严重胃出血住进急救室。
后来她的公司步入正轨,拉着我的手在老宅的院子里郑重承诺:
“云舟,你为了支持我退居幕后照顾家里,我这辈子绝不负你,裴家男主人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那时候念念刚出生,小小一团赖在我怀里,只要我离开视线半步就会哭闹不停。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念念四岁那年换季哮喘发作,我整宿整宿不敢合眼地守在床边。
那天下大暴雨,裴明姝却在城西帮刚入职的霍景年搬行李。
我打电话求她回来帮我开车送孩子去急诊,她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
“家里有司机,你叫老李送一趟不就行了?”
“景年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男生,行李被房东扔在大雨里,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后来念念脱离危险,在病床上睁开眼,看到的是霍景年买的限量版模型。
念念甜甜地叫他“帅气叔叔”。
至于我熬红的双眼和冰凉的双手,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一个全职丈夫该尽的本分。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裴明姝走进来,随手带上了门。
“陆云舟,周日老宅的家宴很重要,董事会的几位长辈都会去。”
我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干手。
“所以呢?”
“景年这次代表项目组做汇报,老太太思想传统,看重沉稳大气的年轻后辈。”
她从镜子里注视着我,语气极其自然:
“把你母亲留给你的那套青瓷茶具拿出来,让景年带去老宅当伴手礼,老太太一直想要那个。”
我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我母亲去世前留给我唯一的念想,当年哪怕裴家资金链断裂。
我卖掉名下所有值钱的腕表和车辆,都没舍得动那套茶具分毫。
“那是我的东西,我母亲的遗物。”
我一字一顿地看着她。
裴明姝皱眉,似乎觉得我的抗拒不可理喻。
“一套物件而已,放柜子里也是落灰。”
“借给景年用一次,帮他在长辈面前挣个好印象,等事情办成了我再给你买套更好的。”
“我不借。”
“陆云舟,你怎么变得这么狭隘自私?”
她语气冷了下来。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
接着是念念兴奋的叫声:
“叔叔你看!柜子顶上的木箱子掉下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推开裴明姝大步冲出洗手间。
客厅的地毯边缘,原本放在书房最高层木架上的樟木箱摔在地上。
那套青绿色的茶具四分五裂,茶壶的嘴断成两截,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霍景年站在一旁,手里还拿着念念的长柄玩具抓钩,神色慌乱:
“对不起陆哥!念念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不小心碰到了......”
念念在一旁拍着手笑:
“碎得真好看!像绿色的玻璃冰块!”
我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我慢慢蹲下身,伸手想去捡那片带着绘兰花纹的壶盖。
指尖刚碰到瓷片,念念突然一脚踢在残骸上,把原本完整的壶身踢得更碎。
“不就是几个破茶杯吗?”
“爸爸你别装出一副要哭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男人,难看死了!”
裴明姝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只是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碎都碎了。”
“景年,你去楼下车里等我,我一会儿顺路送你去公司。”
霍景年有些局促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抓起公文包快步离开。
大门关上的一刻,客厅里只剩下瓷器碎裂的残局。
裴明姝掏出手机发了条语音:
“助理,从博古斋订一套同等品质的青瓷送去老宅。”
发完,她低头看着半跪在地上的我,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宽容:
“博古斋的那套几十万,比你这个不知名作坊的旧物件值钱得多,周日算我赔给你的。”
我一片一片捡起染血的碎瓷,指尖被割破也感觉不到痛。
“不用赔了。”
“死人的东西,确实不值钱。”
裴明姝被我的冷淡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
“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裴明姝,我说过很多次,我周日要走。”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套茶具本来我也带不走,碎了也好,彻底干净了。”
裴明姝冷笑一声,转身拉开大门:
“陆云舟,别把话说得太满。”
“周日晚上我要是在老宅看不见你,下周的生活开销你自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