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而在协议书的末尾,她的签名和陆云舟的名字并排挨在一起,鲜红的指印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
念念跑过来抓着裴明姝的衣角,突然有些害怕地大叫起来:
“妈妈!爸爸的球鞋不见了!他的外套也不见了!”
裴明姝死死捏着那份协议书。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陆云舟的电话,听筒里却只有机械冰冷的提示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暂停服务......”
冰冷的提示音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反复回荡。
裴明姝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暂停服务?他居然敢把号码注销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一把将手机摔在真皮沙发上。
念念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妈,爸爸呢?他是不是去超市买做蛋糕的材料了?”
“他哪也没去,就在附近找了个地方躲着!”
裴明姝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
“他陆云舟七年没上过一天班,手里连几万块积蓄都没有,他能搬去哪?”
她一把推开主卧的衣帽间大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衣帽间原本属于陆云舟的那一侧,整整齐齐地空了出来。
那些她随手让专柜配过来的名贵大衣、西装,原封不动地挂在原地,吊牌甚至都没拆。
他只带走了几件旧衣服。
裴明姝有些失控地拉开腕表盒与抽屉,里面她这几年在结婚纪念日随手让霍景年代买的定制手表、袖扣,整齐地码放着,分毫未动。
唯独他母亲留下的旧素圈戒指,以及他大学毕业时拿到的设计奖章,消失得无影无踪。
“妈妈......”
念念站在衣帽间门口,看着空了一半的柜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爸爸真的走了!他不要我们了!”
“闭嘴!不准哭!”
裴明姝厉声喝止,额角青筋微跳。
“他是故意演这出戏给我们看!他在等我低头去求他!”
手机在沙发上疯狂地震动起来。
裴明姝快步走下楼抓起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暴躁:
“陆云舟,戏演够了没有?限你半小时内滚回来!”
电话那头却传来霍景年小心翼翼的声音:
“裴总......是我。”
“老宅那边老太太已经在问了,问你们几点能到,亲戚们都坐满了。”
裴明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平复着呼吸:
“景年,你先陪着老太太,我们马上过来。”
她挂断电话,一把拉起还在抹眼泪的念念:
“换衣服,去老宅。”
“我不去!我要爸爸!我要吃爸爸做的三明治!”
念念在地上扑腾着哭闹,身上的睡衣蹭满了灰尘:
“平时都是爸爸给我穿衣服的!我不知道袜子放在哪里!”
裴明姝站在一旁,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和哭闹不休的女儿,太阳穴突突地狂跳。
结婚七年,这个家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
衣服永远按分类烘干挂好,早饭永远在七点半准时摆上桌,念念每天要穿的校服和发绳永远搭配好放在床头。
她以为这一切不过是无足轻重的家务杂事,谁都能做。
可现在,那个维持日常运转的人抽身离去,整个生活瞬间坍塌成一团乱麻。
裴明姝耐着性子从抽屉里翻出一双袜子,胡乱套在念念脚上,抱起她就往外走。
老宅的院子里停满了车,霍景年穿着一身熨烫笔挺的浅色西装。
正陪在裴老太太身旁,见裴明姝带着念念进门,连忙迎了上来。
裴老太太拄着拐杖,脸色有些严肃地往她身后看去:
“云舟呢?”
“平时家宴他都是第一个来后厨张罗的,今天怎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几个姑姑婶婶也跟着凑过来:
“是啊明姝,往年这时候云舟早就把火候正好的养生汤炖上了,今天怎么换成外人在这里转悠了?”
霍景年的笑容僵了僵,有些尴尬地收拢手指:
“各位长辈,陆哥可能身体不太舒服,今天我来帮忙也是一样的。”
“你帮忙?”
老太太眉头一皱,扫了一眼霍景年身上单薄精致的西装:
“后厨油烟那么大,你穿成这样怎么帮忙?”
“云舟呢?给他打电话!”
裴明姝拉着念念的手紧了紧,面无表情地开口: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
“有什么事能比老宅的家宴还重要?”
老太太一拐杖敲在青石板上:
“越来越不像话了!”
就在这时,念念突然抽抽搭搭地拉着霍景年的衣角喊道:
“叔叔!我饿了!我要吃小蛋糕!”
霍景年连忙从随行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烘焙盒递过去:
“念念乖,叔叔特地在半路给你买的法式坚果小挞,快尝尝。”
念念抓起点心就往嘴里塞,裴明姝连阻止都来不及。
不到十分钟,念念原本白嫩的脖子上突然爆出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咳咳......妈妈......我喘不上气......”
老太太吓得手里的茶杯瞬间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念念这是怎么了?!”
霍景年吓得脸色发白,手足无措地退在旁边: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不能吃坚果......”
裴明姝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猛地想起陆云舟留在茶几上的药盒,以及他清晨那句冰冷的提醒:
“念念换季过敏严重,这是我最后一次帮她准备过敏药。”
裴明姝一把抱起抽搐憋闷的念念,发了疯一样冲向门外的车子,临走前红着眼冲霍景年怒吼:
“药在家里茶几上!立刻给我滚回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