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周日清晨六点。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整座别墅还沉浸在一片灰蓝色的静谧中。
我换上一套干练利落的风衣,拉着最后一只登机箱走出主卧。
路过儿童房时,门虚掩着。
念念蹬掉了被子,怀里紧紧抱着霍景年送给她的那个限量版模型。
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几秒。
从她呱呱坠地,到无数次高烧咳嗽,都是我日夜守在床前。
无数个过敏憋闷的深夜,我抱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可她昨天看着我说:
“你真丢人,我不稀罕你。”
我收回视线,轻轻合上了儿童房的门,没有进去替她掖被角。
有些心血既然被当成草芥,那就没有再给的必要了。
楼下玄关处,搬家师傅已经轻手轻脚地把前两天打包好的箱子搬上了货车。
“陆先生,所有标注好的箱子都装车了,您确认一下有没有遗漏?”
“没有了,辛苦你们。”
我站在大理石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
茶几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分装好的抗过敏药丸,整整齐齐码了三十天的量。
另一样,是压在车钥匙底下的离婚协议书,上面裴明姝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
她那天以为这是家装签字单,连条款都没扫一眼,就在甲方那一栏落了款。
而我,在乙方那一栏,用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划签下了陆云舟。
七点四十分,大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汽车喇叭声。
林赫的黑色越野车停在院门外,他摇下车窗冲我招手:
“云舟!车装好了,咱们该去高铁站了!”
“来了。”
我拉起登机箱的拉杆,最后看了一眼这栋住了七年的房子,转身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咔嗒一声脆响,门锁落死。
与此同时,楼上的主卧里,裴明姝被闹钟吵醒。
她揉着眉心坐起身,习惯性地朝身侧伸出手去拿温水杯。
然而掌心触及之处,只有一片冰冷坚硬的床单。
温水不在,熨烫平整的衬衫也不在。
“陆云舟?”
裴明姝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宿醉后的沙哑。
屋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像往常那样端着蜂蜜温水快步走进来。
她有些烦躁地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念念也揉着惺忪的睡眼从隔壁走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爸爸!我饿了!柠檬蛋糕做好了没有?装进蓝盒子里了吗?”
整个二楼静悄悄的。
裴明姝眉头紧锁,牵着念念快步走下楼梯:
“陆云舟?几点了还在装神弄鬼?”
客厅里空空荡荡,窗帘拉开着,晨光刺眼地照在地板上。
念念快步冲向厨房,拉开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除了几瓶苏打水,空无一物。
没有柠檬蛋糕,没有现烤吐司的香气,甚至连平时的牛奶都没有热。
“妈妈!没有蛋糕!爸爸没做蛋糕!”
念念气得在厨房门口跺脚:
“他骗人!他答应给景年叔叔做蛋糕的!”
裴明姝快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终于落在了茶几上。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抽出了那叠纸。
最上方,“离婚协议书”五个加粗的黑体字,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