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陶砚清,你现在是在跟我摆谱?”
沈寄月猛地站起身,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被我冷淡的态度堵在喉咙里。
“我昨晚打完游戏看到门口的血迹,冒着大暴雨开着车找了三家医院,你连一句谢谢都不会说?”
她眼底布满血丝,指着自己湿了半截的裤腿。
“谢谢你顺路来看看我。”
我看着吊瓶里滴落的药水,连视线都没往她身上移半分。
“你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态度?”
沈寄月被我的反应彻底激怒,抬手扯了扯风衣领口。
“以前你手指割破个小口子,都要打三个电话让我立刻回来包扎。”
“现在做完手术,躺在这里跟我装什么清高坚强?”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以前是以前。
前世被关在阁楼里发高烧时,外面的雷声比昨晚还要响。
门缝外是客厅里欢声笑语的生日歌,我拍打着门板,哭着喊妈妈,喊爸爸。
第一声,爸爸在外面低声呵斥:“别吵,你妹妹要吹蜡烛了。”
第二声,妈妈不耐烦地踹了门板一脚:“再鬼叫,今晚就别想吃饭。”
第三声,我拼尽最后力气喊出声,换来的是门锁反锁的声音,以及彻底的寂静。
直到体温飙到四十一度,意识被黑暗彻底吞噬,我都再没等到那扇门打开。
所以重生之后,只要连续三次呼唤被厌烦,自我保护机制就会瞬间启动。
那个人就会在我心里彻底死去。
而沈寄月,是曾经用整整一年的耐心,一点点撬开我防线的人。
那时候她在百人董事会上作报告,我因为在路边看到一只受惊的野猫感到心悸,下意识给她拨去电话连喊了三声。
她当场暂停了千万级别的融资会议,在无数高管错愕的注视下,拿着手机走到走廊,温声细语地哄了我半小时。
她说:“陶砚清,只要你喊,我永远都在,你不用怕被扔下。”
言犹在耳。
可昨晚,在第三声落下时,她抬手按下了降噪键。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宋霖川探进头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担忧。
“师姐,陶先生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动手术,特意起大早熬了黑鱼汤。”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针织衫和休闲西裤,款款走进来,目光在我和沈寄月之间转了一圈。
“陶先生,昨晚真的怪我,我不该拉着寄月打晋级赛的,害得你生病都没人照顾。”
沈寄月脸上的怒容瞬间收敛,转头看向宋霖川时,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来。
“霖川,跟你没关系,他自己肠胃不好,早就该割了,非要拖到昨晚小题大做。”
她顺手接过宋霖川手里的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升腾而起。
“你看看霖川,早上五点起来给你煲汤,你平时对人家冷嘲热讽的,人家还惦记着你的身体。”
宋霖川勾唇一笑,亲昵地碰了碰沈寄月的胳膊。
“哎呀,师姐你别这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陶先生,快趁热喝吧,对刀口恢复最好了。”
我扫了一眼那桶浓白的鱼汤,淡淡开口。
“我对黑鱼重度过敏,吃了会休克,沈寄月知道。”
宋霖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些手足无措地看向沈寄月。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寄月你没跟我说过呀......”
沈寄月的神色划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被恼怒掩盖过去。
“陶砚清,霖川也是好心,你用得着当面让人下不来台吗?不过敏的东西那么多,谁能天天记着你对什么过敏?”
她将保温桶重重放在床头柜上,汤汁溅出了几滴。
“不能喝就放着,大清早的摆脸色给谁看?”
我看着那溅在柜面上的鱼汤,只觉得可笑。
曾经为了防止我误食黑鱼,沈寄月将家里所有的调味品翻了一遍,连去餐厅吃饭都要提前给主厨打三个电话确认菜单。
现在,她说谁能天天记着。
“我没摆脸色。”
我按了呼叫铃,叫男护工进来。
“汤你们带走吧,病房里闻着腥,我反胃。”
男护工推门走进来,我平静地吩咐男护工倒一杯温水。
宋霖川眼眶微红,咬着下唇拉住沈寄月的衣角。
“师姐,都是我的错,我先回实验室了,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你别走,你走什么走,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沈寄月一把拉住宋霖川的手腕,语气里满是对我的失望与指责。
“陶砚清,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越来越敏感,越来越不可理喻。”
她冷冷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叫你三声没应,你就给我摆脸色摆到现在,连救护车都叫上了,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房子点着了来引起我的注意?”
我喝了一口男护工递来的温水,喉咙的干涩缓解了些许。
“沈寄月,你想多了。”
我放下水杯,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眼底无波无澜。
“你们去实验室吧,顺便把门带上,我想休息。”
沈寄月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嫉妒或者委屈的痕迹。
但她什么都没找到。
她最终冷笑了一声,拽着宋霖川的胳膊转身就走。
“行,陶砚清,你有骨气。”
“这次你要是不主动向我和霖川道歉,你看我还会不会踏进这个病房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