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姐夫,你闻闻这个味道香不香?”
陆子念端着一碗泛白的鱼汤,站在洗手间门口。
门虚掩着,我刚扶着盥洗台站直身子。
他手里捧着我母亲的青瓷盅,汤水在碗沿晃荡,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我猛地拉开门,冷冷看着他。
“端走。”
陆子念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戏谑,脚步却没有退后半步。
“姐夫,我只是想谢谢你,要不是你家的锅好,炖不出这么香的汤。”
“清漪姐刚才跟我说了,你小时候在菜市场,手上天天都是这股味儿。”
“她说你那时候像个泥鳅一样,为了几块钱,连烂鱼肚肠都敢伸手掏。”
胃部一阵剧烈的抽搐,喉咙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十岁那年,冬天冷得结冰。
菜市场的地面永远泛着黑臭的积水。
我穿着大人的胶鞋,蹲在满是黏液的木盆前,手指冻得全是冻疮,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
学校里那些穿白球鞋的同学路过摊位,会捂着鼻子大喊:
“臭鱼仔又在掏内脏了!离他远点,他身上有尸臭!”
第二天我的书包里,就会被塞进发烂发臭的死鱼头。
他们把我按在洗水池边,逼问我是不是每天睡在泔水桶里。
那些窒息的恶意,我只跟盛清漪一个人红着眼眶说过。
那晚她把我圈在怀里,一遍遍抚摸我满是伤痕的手指。
“阿砚,以后那些脏的、臭的,我都替你挡在外面。”
“你只要做干干净净的盛家先生就好。”
原来她没有替我挡着。
她只是把我的伤疤揭下来,当成逗另一个男人开心的笑料。
“清漪姐还真是知无不言。”
我扯出一抹冷笑,伸手推开他递过来的碗。
陆子念顺势手腕一翻,整碗热汤直接泼在走廊的地毯上。
青瓷炖盅在木地板上摔成了四瓣。
“啊!”
他惊呼一声,跌坐在地毯上。
“姐夫,你就算生我的气,也不能摔阿姨的遗物啊!”
急促的脚步声从书房传来。
盛清漪冲过来,一把将陆子念揽进怀里,上上下下打量。
“烫到没有?伤到哪儿了?”
陆子念眼泪汪汪地摇头,手指抓着盛清漪的衣襟。
“我没事,清漪姐,是我不好,我想让姐夫尝一口,姐夫可能还在生你的气......”
盛清漪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暴戾。
“祁砚!你简直疯了!”
“这是你妈留下的东西,你自己摔碎它,就为了栽赃给子念?”
我站在碎瓷片旁边,看着那些浸透了鱼汤的碎片。
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彻底染上了我最恶心的味道。
“他自己倒的。”
我平静地说。
“他自己倒的?他身上还带着病,他图什么?”
盛清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我的鼻子。
“你以前在鱼摊上摸爬滚打,学了一身市井无赖的手段,现在全用在子念身上了是吧?”
“我告诉你,子念要是被烫伤一点,我跟你没完!”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盛清漪,你在嫌弃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嫌弃我杀过鱼,嫌弃我家境不好,嫌弃我身上有洗不掉的腥味。”
盛清漪愣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躲了一瞬,随即又被恼羞成怒取代。
“我没这么说,是你自己心思敏感多疑。”
“赶紧把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别划到子念的脚。”
她扶起陆子念回了主卧。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蹲下身子,一片一片捡起破碎的青瓷。
瓷片划破了我的掌心,鲜血滴在白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疼。
因为心口那个曾经装满盛清漪的地方,早就已经麻木了。
口袋里的手机亮起。
周宛律师:“协议书我已经打印好两份,今晚九点送到您家楼下。”
我收起手机,擦去掌心的血迹。
主卧里传来陆子念低柔的轻笑声,和盛清漪极尽温柔的低语:
“乖,今晚喝中药,我亲自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