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层楼的人都从工位上抬起了头。
没有一个人说话。
裴卫东站在办公室门口，声音不高不低，整层楼都听得见。
“宋琴，你今天出了这道门，以后别想再回来。”
我抱起箱子。
“放心，请我也不回。”
我走到门口，刷卡机红了一下。
门禁已经注销。
前台按了一下按钮，玻璃门才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层楼。
八年里，我在这里签过上千份付款单。
现在我连门都要别人替我开。
小姑娘许佳追出来，眼圈红着。
“宋姐，你真走啊？”
“难道还留下来等他们发下一封羞辱邮件？”
“那你以后怎么办？”
“先休假，再生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秒，手机震了。
【盛远实业通知：您的离职申请已进入审核流程，请于今日18点前签署《国庆期间自愿值班及项目责任确认书》。】
4
十月一号早上九点半的火车，一家三口，座位都在一起。
我女儿抱着她的小海豚，问了一路还有多久到。
我妈把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手机要不要带着？”
“带着。”
“公司打电话怎么办？”
“妈妈在休假呢。”
车开出去四十分钟，工作群开始响。
【宋琴目前处于离职交接期，任何项目问题必须第一时间向她汇报。】
【临川银行续贷资料待补充。】
【宋总监，请回复。】
许佳在群里问了一句：“宋总监的年假不是已经审批通过了吗？”
唐文娟立刻回她：“许佳，你刚转正，先把自己的工作做好。”
中午十二点，人事发出了正式通知。
【宋总监，请于今日12点前回复工作群消息，否则公司将视为拒绝履行岗位职责。】
我只回了一条。
【本人正处于获批年假期内，离职申请已提交，资料已按清单归档，请公司安排指定值班负责人对接。】
发完我就把群设成了免打扰。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我们正在看海。
女儿蹲在沙滩上捡贝壳，我妈在后面举着手机拍。
电话响了，是周世恒。
他是董事长，八年里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
“宋琴，你知不知道公司现在出了大问题？”
“我正在使用已批准的年假。”
“临川银行六千万的保证金没有按期支付，银行要终止续贷，还要我们提前偿还两亿八。”
海风很大，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保证金付款申请是谁审批的？”
“你是资金总监，当然由你负责。”
我笑了，只说事实：“顾明远提交申请，裴副总驳回，您决定暂缓付款。”
那头静了三秒。
“宋琴，你不要推卸责任。”
“我没有推卸。我在截止日前发过五封风险提示邮件。”
“邮件不能代替执行。”
“我没有付款权限。我负责提醒，不负责替你们批准付款。”
“你马上回公司把这件事说明清楚。”
“请把返岗通知、加班审批和责任范围发到我邮箱。”
“只要你回来，奖金职位都可以谈。”
“请走书面流程。”
“你不回来，就等着公司按严重失职处理。”
我挂了电话。
三点十分，邮件到了。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理由：拒绝返岗，拒绝执行紧急任务，造成重大经营损失。
后面还附了一句：公司保留向你追偿六千万元的权利。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脸都白了。
“小琴，这是要你赔六千万？”
女儿仰着头看我。
“妈妈，我们还去看海吗？”
“去。”我蹲下来给她把帽子戴好，“公司解除的是劳动合同，不是我们的假期。”
晚上把她们哄睡以后，我把通知书的PDF一页一页放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