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婆母先笑出了声。
“胡闹,庭樾是什么身份,如何能同一群疯子住在一处?”
温蘅也劝我:“世子明日还有事,嫂嫂别为难他。”
周庭樾把怀里的书放回桌上,声音沉下来:“令窈,别胡闹了。”
我便把脸埋回阿芙怀里,任谁劝,都不肯再抬头。
胡绍文收了药囊,倒不急着催。
“今日便罢了,逼得太紧,反倒不好。”
他朝周庭樾拱了拱手:“明日温家药堂设义诊,专为有心疾的人看病,草民今夜便宿在药堂,世子可再将夫人带过去。”
临走前,他留下一份治约。
病者入院,须由家中人作保,治病期间不得擅离。
婆母拿起来看了两眼,便叫人取印泥。
“先让她按上,明日也省得再费口舌。”
周庭樾拦住下人,护在我身前。
“她今日怕得厉害,等我再劝劝。”
人都走后,他把阿芙支出去,坐到我面前。
“你是不肯治病,还是不肯听温蘅的?”
我抱着膝盖,看向他腰间的玉牌:“你真敢去么?”
他伸手抬起我的脸,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令窈,阿蘅不会害你,她最是心肠软。”
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只控制着低下头。
“那夫君先去待一天。”
周庭樾松开了手,看着我,面色铁青。
像是料定我只是不懂事,拈酸吃醋。
“好,我去。”
“无非不就是你对阿蘅有偏见?作为主母,心胸怎可如此狭隘?”
我抬起头,他眼里却没有笑意。
“既如此,我便让你亲眼看着。”
他站起来便要叫人,我又扯住了他的衣角。
“穿成这样去,他们会给你最好的一间屋,叫一群人陪着你,哪能看出好坏?”
“你到底想怎样?”
我盯着他腰间的玉牌,没说话。
周庭樾顺着我的目光低下头,半晌,将牌子解了下来。
“换常服,不报身份,阿蘅那里也不说,行了么?”
我点头。
他又把玉牌往桌上一放:“若真同她说的一样,明日你便不许再闹。”
我没有急着应,只问:“谁去接你?”
“周成在山下候着,明日辰时进院。”
“夜里也不许偷偷叫他进去。”
他被我激得冷笑:“我说话算话,不似你这般反复。”
他起身出去,我望着那块玉牌,手心出了一层汗。
阿芙悄悄回来,关好门,才敢问:“姑娘,您真让世子去?”
“可那地方若真不好……”
我按住她的手,让她别再往下说。
原身被打肿的膝盖,阴雨天还疼。
三个月来,阿芙日日替我热敷,最清楚那一夜究竟有多难熬。
我把桌上的治约展开,纸上写着安心静养,调和心气。
“既然他相信他的好阿蘅,那就请他自己去瞧。”
入夜前,周庭樾换了件青布袍子回来,身边只跟着常随周成。
他把治约递过去。
“胡先生留在城里,山院的人不认得我,你便扮作兄长,只说我近来烦躁失眠,送去调养。”
周成接过纸,有些迟疑:“小的真要在治约上签字?”
“照寻常病人入院的规矩办,明日辰时再来接。”
我提醒他:“若报了世子身份,便不算。”
周庭樾看了我一眼,又向周成吩咐:“明早接了我,径直去温家药堂。”
说完,他转向我:“你等着,明日亲口向阿蘅赔不是。”
我将他们送到角门,看周成提着灯笼,陪他登上了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
马车转过巷口,阿芙才小声问:“姑娘,咱们现在怎么办?”
“去请杜先生。”
她一愣。
“上回他劝老夫人不可再罚您的膝盖,老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将他撵出去,他还肯来么?”
“你把实情告诉他就行。”
我回屋取来诊金,又把桌上的玉牌收进匣子,才将银子交到她手中。
“请他明早到温家的药堂,告诉他,那里有人等着救命。”
阿芙看着我,又看了看钱,终于点头。
她走后,我拆下灯笼上那张写着救命的纸。
墨已经干了。
我把它折好,压在了明日要带的包袱里。
这张救命的纸条,可从来都不是为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