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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樾离府不到一个时辰,温蘅又来了。
她端着一碟酥酪,进门便将东西搁在我手边。
“世子有事出去了,嫂嫂不如早些睡,明日还要出门。”
我拿勺子拨了拨酥酪,没有吃。
温蘅在对面坐下,忽然伸手,抽走了我面前的信。
那是我写给舅母的信稿,正信已在晌午托人寄出。
舅家在南边,近来捎信问我可好,我瞒了这些日子,终于回了一封。
信里说,我在侯府住不下去了,请舅母来接我,往后想回舅家住。
温蘅看完,慢慢笑了。
“嫂嫂这字写得真好,笔画一点不乱。”
我伸手要去拿,她却将信举高些。
“方才胡先生同我说,你这病未必是真病,我还不信。”
我放下勺子:“还我。”
她听见这两个字,脸上的笑意更深:“如今倒不怕我了?”
我望着她,没动。
她被盯得有些发怵,移开目光将信折起来,收进袖中。
“世子守着你三个月,外头都夸他有情义,你却装疯作怪,把侯府折腾成什么样子。”
“你拿我的信做什么?”
“请长辈们看看,也替世子讨个公道。”
她起身往外走,我跟过去,阿芙正好从外头回来,见状便要去拦。
温蘅扬声叫人,两个婆子立即进了院子。
“快把她拦住,病又犯了!”
婆子一左一右按住我,温蘅已经出了门。
我没有挣扎,只让阿芙记住,信在她手里。
过了片刻,婆母便带着信来了。
她把纸拍在桌上,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你要回娘家,还是要出去毁我周家的名声?”
我抬头看她:“您是怕我说什么?”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里的怒气却更盛了。
“我就知道,你一直在装!”
温蘅站在她身侧,伸手替她抚背,语气温柔。
“您先消消气,明日请族里几位长辈到药堂。”
“即时胡先生也在,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当面问个明白便是。”
婆母点了头,又看向我脚边的包袱,仍是不满意。
“打开,我倒要看看,她还准备了什么。”
阿芙想护,却被婆子推到墙边。
我眼神示意她,看着那张写着救命的纸被翻出来,落在桌上。
温蘅捡起纸,轻轻晃了晃:“嫂嫂又准备往外递什么?”
“我跪祠堂疼的时候写的。”
“谁不曾疼过,你为人妻子,受几句教诲便要闹成这样?”
我看向婆母。
三个月前,她也是这般坐着,看嬷嬷按住我的腿,将戒尺一下下落在膝上。
周庭樾站在门口,皱眉看着我:“先向阿蘅认个错,母亲自然就不罚了。”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看了看婆母,终究没有走过来。
“你再不低头,吃苦的还是你自己。”
温蘅手里的纸轻轻响了一声。
我忽然笑了。
婆母被我笑得心烦,起身将信收好:“把院门锁上,明日到了药堂,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院门合上,阿芙扑过来,替我揉被按青的胳膊。
她眼圈通红,小声道:“姑娘,我请到了,杜先生说明早会来。”
我点点头,拉她坐下吃饭。
她吃不下,拿着筷子半天没动。
“世子若真受了伤,回来会不会怪我们?”
“会。”
阿芙抬头看我脸上的笑,有些不解。
我把凉了的酥酪推开,拿起自己的饭碗。
“他若知道怪人,就该知道,别人挨打也是会怨的。”
他施加到原身身上的痛,自己当然要亲自感受一下。
当夜,婆母派了两个婆子守在院外。
我隔着窗,听见其中一个压低声音。
“温姑娘多好的性子,每月还舍银子施药,真嫁进来,府里也能安生些。”
另一个往窗下看了看:“快别说了,里头还醒着。”
阿芙替我铺好被子,把小灯移到床边。
我躺下没多久,又坐了起来。
“明日到了药堂,你留意着周成,若他到了,便请杜先生过去。”
她点头,把这话记下。
窗外更声响了,院门上的锁碰着门板,轻轻一响。
我吹熄了灯。
毕竟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