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镇国玉佩真的是妹妹拿的,儿臣亲眼看见了。”
金銮殿上,谢瑶跪的端端正正,眼泪挂满那张白嫩小脸,手却攥着裙角,偷偷看了一眼殿中那个三岁奶团。
谢泱泱穿着不合身的旧裙子,头发只拿布条扎了两个小揪揪,脚上的鞋还沾着宫外泥点,她站不稳,索性一屁股坐了下去。
今天本该是她的认亲大典。
她流落民间三年,好不容易查明身份,被接回皇宫,刚迈进金銮殿,镇国玉佩便丢了,所有人的眼睛也一股脑落到了她身上。
谢瑶哭的越发委屈,“妹妹刚回来,不懂宫里的规矩,许是觉得玉佩好看,才偷偷拿去玩,求父皇莫要重罚妹妹。”
这话听着是在求情,里头却已经把罪名钉牢了。
丹墀之上,暴君谢凛靠着龙椅,手掌搭在剑柄上,脸上压着怒意,“谢泱泱,玉佩在哪儿?”
谢泱泱抬起小脑袋,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好多画面闯进脑袋,血淋淋的城墙,卷刃的长枪,压满城外的敌军,还有一杯由宫里送来的毒酒。
她替这个家守了十年江山。
最后等来的,是一道赐死圣旨。
毒酒穿肠,她倒在城楼上,直到咽气也没等到一个亲人,风卷走她身上的红袍,敌军踩碎了她最后一块护心甲。
再睁眼,她竟回到了三岁这年。
回到了这一场毁掉她一生的认亲大典。
“问你话呢!”三皇兄谢星满脸不耐,抬脚踢开她面前那只破旧小包袱,“装聋有什么用,拿了便交出来!”
包袱滚开,里头只掉出两件洗旧的衣裳,还有一小把用纸包着的瓜子。
那是接她入宫的嬷嬷嫌她路上闹腾,随手塞给她堵嘴的。
谢泱泱低头瞅了瞅,伸出小胖手,把散落的瓜子一颗颗扒拉回来。
谢苍站在御阶旁,眉眼带着嫌弃,“镇国玉佩关乎国运,不是你装傻便能混过去的,跪下认错,父皇兴许还能留你一条命。”
二皇兄谢景没有开口,只用审视的目光看她。
一个流落民间的孩子,刚回宫便弄丢镇国之宝,谁都会怀疑她。
何况谢瑶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妹妹,乖巧知礼,从不撒谎,他们根本想不到,那副满是泪水的面孔下藏着什么。
谢泱泱剥开一颗瓜子,慢吞吞塞进嘴里。
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提示,破防外耗系统已经绑定,只要让皇室血亲产生真实愧疚,她便能换取奖励。
谢泱泱眨巴两下眼睛。
让她卖惨?
不干。
上辈子她已经把血流干了,这辈子谁爱受累谁受累,她只想吃饱睡足,最好离这群糟心亲人远远的。
谢凛盯着她嗑瓜子的动作,额角青筋直跳,“朕让你交出玉佩!”
“没拿。”谢泱泱含着瓜子仁,回答的挺干脆。
谢瑶抹着眼泪凑近,“妹妹,父皇已经给你机会了,你别再惹父皇生气,把玉佩交出来吧,我不会怪你的。”
谢泱泱歪着脑袋看她,“你脸真大呀。”
谢瑶的哭声卡住了。
“玉佩又不是你的,你怪我干啥,再说啦,你说看见我拿了,那你哪只眼睛看见的,挖出来给父皇当证物呀。”
满殿官员齐齐低下头,想笑又不敢笑,肩膀憋的一抽一抽。
谢瑶从未被人当众这样顶过,脸皮涨红,“我…我只是怕妹妹犯错,想帮妹妹。”
“你先帮帮自己吧。”
谢泱泱扔掉瓜子壳,拍拍小手,“哭半天都没挤出新花样,眼睛累不累呀?”
谢星气的冲过来,“谢泱泱,瑶儿处处替你求情,你还敢羞辱她!”
谢泱泱抬头瞧他,前世的一段记忆又翻了出来。
这个三哥曾指着她骂灾星,后来敌军攻城,也是他把守军调去护送谢瑶,留她独自面对十万铁骑。
累了。
真没意思。
谢泱泱身子一歪,直接躺平,后脑勺枕住自己的小包袱,小短腿还舒舒服服翘了起来。
谢星冲到一半,硬给她这副架势弄懵了,“你干什么?”
“等死呀。”
谢泱泱抓起瓜子继续嗑,“不都说我偷了吗,赶紧赐死吧,早点砍完早点吃席,我还能赶上头一桌。”
谢凛的脸彻底黑了,“放肆!”
群臣呼啦跪倒一片。
谢泱泱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龙椅,奶声奶气的嘟囔,“凶啥呀,玉佩找不着,凶三岁小孩倒挺厉害,皇帝可真好当。”
谢景脸色一沉,“父皇面前,岂容你胡言乱语,赶快起来认罪!”
“认啦认啦。”
谢泱泱掰着胖乎乎的小手数,“偷玉佩是我,天旱是我,谁家母鸡不下蛋还是我,行了吧,快砍,慢一会儿我都嫌御膳房的饭凉啦。”
几个老臣把脑袋埋的更低,憋笑憋到胡子直抖。
谢瑶眼底掠过喜色,又扑到谢凛脚下,“父皇,妹妹年幼才会口无遮拦,儿臣愿替她受家法,只求父皇留她性命。”
谢泱泱啪的一声吐出瓜子壳,“好呀,那你替我死吧。”
谢瑶身子一抖,半天没接上话。
“咋不愿意啦,不是啥都愿意替我吗?”谢泱泱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说话不算话,羞羞脸。”
谢凛被吵的怒火直冲头顶,他执掌江山多年,满朝上下无人敢当面顶撞,更没人敢躺在金銮殿上催他赐死。
这个刚认回来的女儿,简直胆大包天。
“既然你一心求死,朕成全你!”
谢凛抽出佩剑,寒亮剑锋扫过殿中,群臣伏的更低,谢瑶掩住半张脸,藏起快压不住的得意。
谢苍皱了皱眉,终究没拦。
一个偷盗镇国玉佩,还藐视君父的孩子,留着只会成为皇室污点。
谢泱泱仰面躺好,把剩下的瓜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皮都懒得抬。
上辈子死过一回,她早不怕了。
只是可惜,还没尝过御膳房的烤乳猪。
谢凛踏下御阶,剑尖已经落到谢泱泱头顶,殿外却突兀传来一声闷雷,整座金銮殿跟着晃了几下。
“护驾!”禁军拔刀涌入殿门。
谢凛抬头,剑锋停在半空。
原本晴朗的皇城上方裂开一道金色缝隙,光芒铺过宫墙、长街、屋瓦,整个皇城的人都抬起了头。
金光越铺越宽,一面遮盖苍穹的天幕展开,画面中央,赫然出现一名身披红衣、浑身染血的少女。
她的眉眼,与躺在剑下嗑瓜子的谢泱泱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