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程第二天上午就带着合同和测量工具上了门。
他进屋后没先看采光和墙面,而是站在客厅中央打开分贝仪,上面的数字稳定在三十七。
小程收起仪器说:“林姐,房况比我预想得好。”
“地板、墙面、厨房设备都保养得不错。您如果按市场价卖,三百八十万绝对没问题。”
“我只要三百四十万。”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
小程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清楚他在想什么。
这套房子是我和妹妹唯一的家当,爸妈留下的存款早就花在妹妹的治病和康复上了。
为了照顾妹妹,我辞掉原本的工作,平时只靠接点线上设计单糊口,卖掉房子就得从头再来。
可这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妹妹不能一辈子活在提心吊胆里。
她每次听见楼道里有人走动,都会下意识看向门口;
轮椅稍微有点响动就立刻停住,畏畏缩缩得像个犯错的孩子。
我不想让她再这么活下去了。
我递给小程一张纸:“还有要求,买家必须全款,最好一周内完成交易。”
小程扫了一眼,眉头拧紧:“这已经够苛刻了。”
我指着纸面继续说:“第三条,不要太在乎邻里关系。”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找那种怕麻烦、怕投诉、怕别人说闲话的人。”
小程盯着我看了几秒,猛地反应过来:“您是想找个硬脾气的?”
“我只想找个正常人。”
“正常人?”
“正常人不会因为毛毯擦过轮椅,就站在门口骂人。”
小程没再劝,把纸折好收进文件夹里:“我手上倒是有一个客户。”
“什么人?”
“做乐器培训的,三十多岁,手里有现金,买房主要是为了改工作室。”
“会吵吗?”
“应该会。”
我抬起眼皮盯住他:“不是应该,我要确定。”
小程想了想说:“他要在家里做乐器测试,还准备招学生。至于声音大小,我不敢保证。”
“那就让他保证。”
小程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下:“林姐,您这是卖房,还是在给邻居挑灾难?”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往下问。
当天晚上,张婶又在群里发了一轮消息。
【301张婶:有些人为了卖房,什么都敢隐瞒。买家可要睁大眼睛。】
【301张婶:以后谁买了302,谁就知道什么叫麻烦。】
我扫了一眼没有回复,转头陪妹妹在客厅里拼她最喜欢的木质拼图。
她不会说话也不识字,却能在很短的时间里记住复杂的图案。
我把最后一块拼图递过去,她接在手里试了两次都没对上。
我正要伸手帮忙,她却摇了摇头,坚持要自己来。
我收回手等了十几秒,最后一块木片终于卡进了凹槽。
妹妹抬头看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冲她竖起大拇指,她也学着我的样子,慢慢竖起手指。
这会儿我突然想起妈去世前说过的话:“她不会说话,但她什么都知道。”
以前我总怕妹妹被人欺负,现在才明白,她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受了委屈,只是没法告诉我。
所以我必须替她把这口气讨回来。
三天后,小程带来了那个买家,男人进门后第一句话不是问价格,而是直接问:
“楼板厚度是多少?”
小程愣了一下:“什么?”
男人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蹲下来敲了敲地面:“楼板,隔壁墙体是剪力墙还是填充墙?”
我抱起手臂打量他:“你买的是房子,不是建筑工地。”
男人转过头来,五官硬朗,神色平静地自我介绍:“我叫贺川。”
“这里准备做什么?”
他指了指客厅:“音乐康复工作室,这里做节奏训练,次卧做录音间,阳台改成小型排练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