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问了一句:“会用什么乐器?”
“鼓。”
小程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我却一点也不意外:“架子鼓?”
贺川语气自然地回答:
“电子鼓、爵士鼓、定音鼓,都会有,主要是教孩子,也有成人康复课程。”
我瞥了一眼卧室方向,妹妹正透过门缝往外看。
贺川注意到了她,礼貌地移开视线,把声音放轻了一些:“会影响她吗?”
我反问:“你觉得呢?”
“如果房屋结构和隔音做得合适,正常课程不会传到楼下。”
“如果有人投诉?”
“能解释就解释,不能解释就按规定来。”
“如果有人堵门骂人?”
贺川停顿两秒,干脆地说:“那就报警。”
我头一回认真打量他,这人看着不像是小程说的那种冲动脾气,倒是个平时不声不响、谁惹急了绝不善罢甘休的硬茬。
“全款?”
“可以。”
“多久过户?”
“越快越好。”
“装修需要拆墙吗?”
“会拆两面非承重墙。”
小程连忙在旁边补充:“设计院已经出过结构鉴定,不影响主体安全,手续也可以办理。”
贺川掏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纸,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只看见客厅和两间卧室被打通成了长方形空间。
“你确定这里适合做工作室?”
他回答得很快:
“适合,楼栋位置好,交通方便,周边有很多培训机构。最重要的是,房东愿意低价卖。”
我又问:“你不介意邻里关系?”
贺川抬眼看向我:“我花钱买的是产权,不是邻居的满意。”
这话正合我意,当天晚上我们就签了合同,贺川当场转来五十万定金。
手机收到到账提醒时,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半天。
这套房子里留着太多爸妈的痕迹,墙上的全家福、妹妹小时候用过的旧书桌,还有阳台上养了十年的栀子花。
可我半点没犹豫,直接把钥匙推到贺川面前:“后天搬家。”
“好。”
“装修从什么时候开始?”
“过户之后。”
“第一批设备什么时候到?”
贺川早有准备:“下周一。”
我点了点头,张婶最喜欢在周一往群里炫耀她家孩子周末补课的事儿。
我收起合同站起身,妹妹突然从卧室推着轮椅出来,停在贺川面前。
她看了看贺川,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抬手指向墙上的全家福。
我知道她在问我们还会不会回来,便蹲到她身边,在她掌心写了“新家”两个字。
妹妹低下头,手指慢慢蜷缩起来,虽然没哭,却把怀里的布娃娃抱得死紧。
门外突然传来张婶阴阳怪气的嗓音:“哟,这么快就找到冤大头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楼道里,抱着胳膊一脸得意地冲屋里喊。
“我说新业主,你可得问清楚啊。”
“302家里有个不能说话的残废,天天又轮椅又撞东西,吵得很!我这是好心提醒你。”
贺川转头看向门外,没跟她吵,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你继续。”
张婶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贺川语气平淡地说:“我想把你刚才的话录完整,以后如果真的发生纠纷,我好确认你说过什么。”
张婶脸色立马变了,往后缩了缩脖子:“你录我干什么?”
贺川抬起眼皮看她:“你不是在提醒我吗?那就说清楚。”
张婶张了张嘴,没料到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憋了几秒才撇着嘴冷哼一声。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看你能嚣张多久!”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贺川收起手机,转头问我:“她就是301?”
“嗯,她平时很吵,你确定自己能接受?”
贺川低头看向妹妹:“她刚才的轮椅发出声音了吗?”
“没有。”
他把合同收进包里:“那就不是她吵。吵的人,未必有资格要求别人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