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狐狸精。
下山第一天,就盯上了村里最俊的穷书生。
我装作落难孤女,夜夜红袖添香,哄得他对我死心塌地。
五年后,他形销骨立,连提笔的力气都没了。
我终于吸干最后一缕精气,得意洋洋回狐洞炫耀。
“不过是个读书人,也敢说什么坐怀不乱。”
老狐狸听完,脸色很不对劲。
她坐直身子抬眼问我:“你可知那书生姓甚名谁?”
我不屑一笑:“姓钟,名馗。”
洞里,一瞬间死寂。
我是一只狐狸精。
修行一百二十年,刚能化出完整人身,狐姥便把我赶下了山。
“人心难测,山下更难活。没学会识人之前,不许回来。”
我站在洞口,摸着新换的脸,很不服气。
识人有什么难的?
男人尤其好认。
给他一张漂亮脸,再掉两滴眼泪,他若还不肯帮忙,那便多掉两滴。
下山第一天,我就在白石村挑中了目标。
那人住在村西破庙旁。
院墙倒了半边,屋顶压着碎瓦。窗前放一张旧木桌,桌角垫着半块青砖。
他坐在桌前抄书。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缝了两道线。脸倒是俊,眉目端正,鼻梁挺直。只是家中太穷,午饭只有一碗清粥。
我躲在树后看了半日。
村里有姑娘给他送鸡蛋,他没收。
寡妇请他修书信,故意把手搭到他腕上,他抽回手,只说男女有别。
连村口卖豆腐的柳娘子都说:“这书生生得好,就是不懂风情。”
我顿时来了兴致。
狐姥总说读书人规矩多,心思深,不好下手。
我偏不信。
天黑后,我在溪边滚了两圈,扯破衣袖,又往脸上抹了些泥。等他挑着两捆柴经过,我便伏在石边,低声哭起来。
脚步停在身后。
“姑娘为何独自在此?”
我抬起脸。
他愣了一下,立刻移开目光。
我哭得更伤心了。
“家中遭了灾,爹娘都没了。我一路逃难,银钱又被山贼抢走,实在无处可去。”
这套说辞,是我在镇口听来的。
半个时辰前,一个老妇正拿它骗包子。
书生沉默片刻,解下外衫,放到我身边。
“夜里风凉,姑娘先披上。”
他没有碰我。
我盯着那件带着体温的外衫,暗暗笑了。
还装君子呢。
“公子能不能收留我一晚?柴房也好,廊下也好。我不会白吃白住,我会做饭,也会缝衣。”
他皱了皱眉。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姑娘名声有损。”
“我连命都快没了,哪里还顾得上名声?”
我抓住他的衣角,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一僵。
成了。
可他没有带我回家,而是把我送到了村正家。
村正媳妇上下打量我,问了姓名,又问祖籍。
我早有准备。
“我叫胡绯,家住青州,家里做过药材生意。”
胡是狐的谐音。
绯是我最喜欢的颜色。
他们自然听不出问题。
村正媳妇留我住下。书生临走前,将身上仅有的十几枚铜钱放到桌上。
“先给她买些吃食。”
“你自己不要了?”村正问。
“明日再去抄两卷书便是。”
他说完就走。
我望着他的背影,舔了舔牙尖。
这样干净的精气,我从未闻过。
若能吸上一口,少说抵三个月修行。
当夜,我翻窗出了村正家。
月下,那书生仍坐在灯前。
我推门进去,将热茶放到他手边。
他猛地起身。
“胡姑娘?”
我冲他笑。
“公子救了我,我来报恩。”
灯芯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落在墙上,宽肩窄腰,端端正正。
可那影子的头顶,似乎多出了一样东西。
我揉了揉眼。
再看时,墙上只剩一个人影。
书生合起书,抬头问我:“胡姑娘,你刚才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