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我收回目光,把茶往前推了推。
书生没有喝。
“夜深了,你不该来这里。”
“我只是想谢谢你。”
“白日已经谢过。”
“救命之恩,一句谢哪里够?”
我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
狐姥教过我,男人嘴上说什么不重要,眼睛落在哪里才重要。
可书生的目光始终停在书页上。
“胡姑娘,请回吧。”
我心里有了火。
山里那些小妖见了我,哪个不是围着转?他一个吃不饱饭的穷书生,竟敢赶我。
我没有走,反而在桌边坐下。
“公子怎么称呼?”
“钟生。”
“钟公子读的什么书?”
“律法。”
我扫了一眼,纸上全是密密的字,其中几页还画着古怪图案。
“你不是要考功名吗?为何看这个?”
“多读一些,总没有坏处。”
他说着,伸手将那几页压住。
我越发好奇。
那图案不像字,倒像山中道士画的符。可纸上没有朱砂,也没有灵气,应当只是寻常杂图。
我没再追问。
对付这种死守规矩的男人,不能急。
第二日起,我在村正家帮忙。挑水、烧火、缝衣,我样样都做。
我不会?
看一遍便会了。
三天后,全村都知道我是个能干的孤女。
村正媳妇拉着我的手叹气。
“你这样的模样和性子,要是能找个可靠男人,也算有了归宿。”
我红着脸看向村西。
她立刻懂了。
当天晚上,她便提着一篮鸡蛋去了书生家。
钟生拒绝得很快。
“我家中贫寒,前途未定,不能耽误胡姑娘。”
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磨针。
针尖断在指间。
村正媳妇劝我:“他不是嫌你,是怕养不起你。”
我笑了笑。
养不起?
我吃的是精气,又不吃米。
入夜,我换了白裙,提着灯笼去了他家。
钟生正在咳嗽。
桌上摆着冷粥,一口没动。
我摸了摸碗,转身进灶房热粥,又从袖里取出一枚山参,切了两片放进去。
他看见后,脸色沉下。
“你哪来的参?”
“逃难时藏下的。”
“既是傍身之物,不该给我。”
“我的命都是你救的,一根参算什么?”
我把粥递给他。
他没接。
我便端着碗,一勺一勺喂到他嘴边。
他避了两次,最后还是喝了。
等他睡下,我坐在床边,伸手按住他的心口。
掌下精气充沛,远胜寻常人。
我只吸了一缕。
热意顺着指尖进入经脉,我舒服得险些显出尾巴。
钟生的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
我赶紧收手。
好东西不能一次吃完。
从那以后,我日日来。
他抄书,我磨墨。
他读书,我添灯。
他病了,我煎药。
村里人见得多了,都认定我迟早要嫁给他。
钟生仍守着那套规矩,从不碰我,也不让我在他家过夜。
可我不急。
每逢他睡着,我便吸走一缕精气。
他的脸色渐渐发白,咳嗽也多了。
他只当自己读书太累。
一个月后,县里来了一名游方道士。
道士经过书生门前,忽然停步,朝屋里看了许久。
我端着药出来,与他迎面撞上。
他的手立刻按住腰间木剑。
“姑娘身上,怎么有股山里的味道?”
我笑着看他。
“道长闻错了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手指缓缓摸向袖中的黄符。
屋内,钟生突然开口。
“道长若是化缘,去别家吧。”
道士的动作停住。
钟生走到门前,挡在我身前。
“她是我的未婚妻。”
我怔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认下我。
道士看看他,又看看我,脸色变了几次。
临走前,他压低声音对钟生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我却听得清楚。
“你留她在身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