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走后,我问钟生:“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钟生低头收拾药碗。
“江湖骗子,想挑拨你我。”
“可他像是认识你。”
“不认识。”
他说得平静。
我盯了他一阵,没看出异样。
当晚,我多吸了两缕精气。
算是罚他有事瞒我。
第二天,钟生病倒了。
他烧得厉害,整整两日没起身。村正请来郎中,郎中诊过脉,只说气血亏损,需要静养。
我守在床边,心里有些后悔。
真要把人吸死了,往后可没这么好的补品。
我喂他喝药,又往他体内送了一点妖气。
钟生睁开眼,握住我的手。
“阿绯。”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你怕我死?”
“你救过我的命,我当然不能看着你死。”
“只是报恩?”
他的手很凉,目光却紧紧落在我脸上。
我故意红了眼。
“若只是报恩,我何必天天守着你?”
他看了很久,终于收紧手指。
半个月后,我们成了亲。
没有花轿,也没有酒席。
村正做证,院里摆了三桌饭。钟生穿着借来的喜服,郑重给我戴上一支银簪。
银簪很旧,簪尾刻着一个看不清的字。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
我摸着簪子,心里难得有些发软。
可到了夜里,他仍然没有碰我。
“你身体不好,再等些日子。”
这话由我说,倒显得体贴。
他背对我睡下。
我等他呼吸平稳,手掌贴上他的后心。
精气入体时,我闻到一股极淡的铁锈味。
睁眼一看,掌心多了一条红痕。
银簪不知何时落在枕边,簪尖正对着我。
我把它塞回妆匣。
第二天,红痕便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个寒暑,三场大雪。
钟生的书越抄越多,身体却越来越差。
我劝他别读了。
他说:“总要读完。”
“这些破书能换几个钱?”
“不是为了钱。”
“那是为了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底很深。
“为了等一个结果。”
我以为他说的是科考。
第四年,他已经很少出门。
村里人都说他命不好,娶了这样能干的妻子,偏偏得了怪病。
也有人背地里说我克夫。
我堵到那人门前,问她敢不敢再说一次。
她关门不出。
钟生知道后,没有责怪我,只让我把院门修好。
“往后别与他们争。”
“我若不争,他们就会欺到头上。”
“再忍一年。”
我抬眼看他。
“为什么是一年?”
他没有回答。
第五年冬天,他连笔都握不稳了。
那天夜里,雪封住院门。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胸口最后一团精气。
只要吸完,我便能增长五十年修为。
五年夫妻情分,到底让我停了一下。
钟生却睁开眼。
“阿绯,怎么不动手?”
我心口一紧。
“你说什么?”
他笑了笑,抬手替我扶正银簪。
“没什么。困了,睡吧。”
片刻后,他闭上眼,气息渐弱。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把手按在他心口。
最后一缕精气进入体内。
钟生的手垂下床沿。
我连夜回山。
狐洞里灯火通明,小狐狸们围上来,问我山下好不好玩。
我坐到石桌上,扬起下巴。
“人间男人也没什么了不起。什么清心寡欲,什么坐怀不乱,哄上几年,还不是任我拿捏。”
狐姥原本正在闭目养神。
听见这话,她慢慢睁开眼。
“你找的是个读书人?”
“是。”
“姓什么?”
“姓钟。”
狐姥一下坐直了身子。
洞里几只老狐同时变了脸色。
她盯着我头上的银簪,声音发紧。
“那他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