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钟,名馗。”
话音刚落,洞里一下没了声响。
围在我身边的小狐狸纷纷后退,连平日最爱与我斗嘴的赤尾也缩到了狐姥身后。
我摸了摸头上的银簪。
“怎么,你们认得他?”
狐姥没有回答。她走到我面前,抬手便来拔簪子。
指尖刚碰上簪尾,一道红光猛地炸开。
狐姥被震退三步,手背焦黑一片。
我吓了一跳,赶忙去扶她。
她却厉声喝道:“别碰我!”
我僵在原地。
那支戴了五年的旧银簪微微发热,簪尾上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此刻竟透出暗红光泽。
那不是字。
是一只紧闭的眼睛。
狐姥捂着手腕,死死盯住我的脸。
“你把他的精气全吸了?”
“最后一缕也没剩。”
“糊涂!”
她扬手给了我一巴掌。
我活了一百二十五年,还是头一次挨她的打。
“不过一个凡人,你发什么火?”
“凡人?”
狐姥气得声音发颤。
“你在他身边住了五年,可曾见他吃过肉?”
我怔了怔。
钟馗家里穷,一年到头连鸡蛋都舍不得买,自然吃不起肉。
“可曾见他在初一、十五出门?”
我仔细想了想。
每逢那两日,他总闭门读书,连窗子都用黑布遮住。
“他病得再重,村里的鬼祟可曾进过他的院子?”
我没有答话。
白石村依山傍水,孤魂野鬼不少。我刚去时,夜里常听见哭声。可钟家院墙外总是干干净净,连一缕阴风都没有。
我先前只当它们怕我。
狐姥看出了我的心思,冷笑一声。
“它们怕的不是你。”
银簪越来越烫。
我伸手去拔,簪子却像长进了骨头里,任我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一滴血顺着额角淌下。
血珠落地,没有渗入石缝,反而凝成一颗赤红小珠,滚到狐姥脚边。
珠子里传出低低的读书声。
正是钟馗的声音。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石壁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小狐狸们尖叫着往洞外跑,可洞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层红光。冲得最快的那只撞上去,当场被弹了回来。
狐姥脸色惨白。
“他不是被你吸干的。”
“那他为何会死?”
“他在拿五年阳寿,养你体内这道锁魂印。”
我低头看向双手。
那些被我吸入经脉、让我修为大涨的精气,此刻正化成一根根细红丝线,从四肢百骸钻出,缠向洞中每一只狐狸。
而线的另一端,全系在我的银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