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尾那只紧闭的眼,缓缓睁开了。
红线碰到赤尾的瞬间,她惨叫一声,现出原形。
其余狐狸乱作一团。
狐姥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血符,重重拍向我的额头。血符落下,银簪上的眼睛闭合半寸,遍布洞中的红线也跟着停住。
“快走!”
狐姥推开石桌,露出下方一条狭窄暗道。
“去哪里?”
“回白石村,把他的尸身找回来。”
“他已经死了。”
“若他真死了,这道印撑不了一刻。”
我望向簪尾。
那只眼虽被压住,眼珠仍在缝隙后转动,像在寻找什么。
钟馗临死前的模样浮上心头。
他问我,怎么不动手。
当时我只当他病糊涂了。
如今再想,他分明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
“他为何不杀我?”
狐姥顿了一下。
“因为你还不够肥。”
我胸口发闷。
五年来,他每日守着那些书,任我一点点夺走精气。他给我银簪,和我成亲,甚至在游方道士面前亲口认下我。
原来都是为了养肥再杀?
我咬住牙,一脚踹开暗道石板。
身后传来狐姥的声音。
“天亮前必须回来。若带不回尸身,就把簪子留在村里,绝不能让红线牵回狐山。”
我钻入暗道,沿着山腹一路向下。
暗道尽头通往乱葬岗。
外面正下着雪。
我离开白石村不过三日,天地已换了一副模样。村口的老槐树断了半截,家家户户门上贴着新画的符,符纸墨迹未干。
我刚靠近,村里的狗便一齐狂吠。
几名壮汉举着火把冲出来,看清是我后,神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
“钟家娘子?”
“她不是跑了吗?”
“快去请道长!”
我拦住一名村民。
“钟馗的尸身在哪?”
那人抖着嘴唇,指向村西。
“还、还在家中。没人抬得动。”
我转身便跑。
钟家院门敞着,积雪里满是凌乱脚印。屋里点着七盏油灯,那名游方道士盘腿坐在门槛前,腰间木剑横在膝上。
他看见我,半点也不意外。
“你果然回来了。”
“让开。”
“进去可以,先回答贫道一个问题。”
我盯住他。
“那五年里,你当真只吸了钟馗的精气?”
“什么意思?”
道士抬手指了指我的腹部。
“你腹中,还藏着另一样东西。”
我低头看去。
小腹平坦如常。
可随着银簪再次发热,里面竟传来一下极轻的跳动。
咚。
像一颗刚长成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