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玄关放着一双新的女士拖鞋,浅粉色,鞋面上绣着两只兔子。
那不是我的尺码。
旁边原本属于我的棉拖被挤到了鞋柜底下,一只朝上,一只歪在地上。
我弯腰把鞋摆好,却没有穿。
屋子里到处都是陆知衡的东西。
沙发上搭着他的灰色毛毯,茶几上放着我昨晚替他剥好的橘子,冰箱门上贴着他随手写的便签。
“予安,明早记得叫我起床。”
字迹潦草,最后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把便签揭了下来。
凌晨一点,陆知衡回来了。
他进门时带着淡淡的酒气,看到我坐在客厅,明显松了口气。
“还没睡?”
陆知衡把钥匙放下,习惯性地走过来,低头想亲我的额头。
我偏了一下脸。
他的嘴唇擦过头发,停住了。
“还生气呢?”
“苏乔呢?”
“我送她回去了。”
陆知衡脱下外套,坐到我旁边。
“她今天哭了很久。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些话,她觉得自己像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坏女人。”
我望着他。
“难道不是吗?”
“予安。”
陆知衡叹了口气。
“我们之间的情况,你比谁都清楚。我和乔乔不一样,我对她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对你是……”
他想了半天。
“是亲人之间的感情。”
我突然想笑。
“那我们十年前为什么要谈恋爱?”
陆知衡沉默片刻。
“那时候我们太年轻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橘子,熟练地分成两半,把大的一半递给我。
“你想想,我们从我十七岁就生活在一起。你救过我的命,又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当然会对你产生依赖。”
“后来你对我那么好,我就觉得自己应该跟你在一起。”
“可现在我长大了,也有能力照顾你了。我才慢慢发现,原来感激和爱情不是一回事。”
他说得很认真。
仿佛过去十年的亲吻、拥抱和耳鬓厮磨,不过是两个不懂事的年轻人犯下的一场误会。
我没有接橘子。
“陆知衡,去年冬天,你还跟我说想结婚。”
“我知道。”
“今年春天,我们还去看过婚房。”
“予安,结婚不一定非要有爱情。”
他握住我的手,眼神里竟然有几分心疼。
“你对我这么重要,我怎么可能不管你?就算以后我和乔乔结婚了,你也还是我的家人。”
我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十四年前,陆知衡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里,最怕我离开。
有一次我出去买药,回来晚了两个小时。
他蹲在门口,浑身湿透,却不敢给我打电话。
我问他为什么不进去。
他说:“我怕你跟我爸妈一样,突然就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