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上师范学院那年,丈夫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了整整二十三天。
直到学校来人询问为什么迟迟没有报到,我才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入学期限。
叶承安坐在灶台边,低头往炉子里添柴。
“春禾,娘的腿还没好,我白天又得上班。你这一走,家里谁管?”
我问他:“所以你就替我决定了?”
叶承安没看我。
“明年再考不就成了?咱俩都结婚九年了,你还能因为一张纸不要这个家?”
九年前,是他骑着自行车送我去补习班,笑着说,许春禾,你读书,我就供着你。
后来我病了一场。
醒来时,叶承安端着水坐在床边,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躲开。
他愣住了。
“春禾,我是承安啊。”
我知道叶承安是丈夫,也知道他做了什么。
可望着他的脸,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嫁给他。
事情发生那天下午,我正在镇中学批改作业。
教导主任领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进来,问谁是许春禾。男人姓彭,是县教师进修学校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张登记表。
“许老师,你怎么还在这里上课?市师范学院那边催问,你的入学手续一直没办。”
我握着红笔,半天没听明白。
“什么入学手续?”
彭老师愣了。
“你不是考上成人高等教育的脱产师范班了吗?录取通知书上个月就寄出来了,报到日期也过了。学院那边一直没收到你的回音,才让我们来问问。”
我手里的红笔掉在地上,笔尖摔断了。
那年我三十岁,在镇中学当了七年代课老师。为了考进师范学院,我连续三个冬天熬夜复习,连去医院看病都舍不得花钱。
成绩出来那日,温老师专门骑车来告诉我,说我的分数过线了,接下来只等正式通知。
我等了一个多月。
每天放学,我都要去镇邮电所问一趟。邮递员见了我就笑,说许老师,今天还没有你的信。
我以为自己落榜了。
没想到,录取通知书早就到了。
彭老师见我脸色不对,忙翻出登记表。
“地址是镇运输站家属院,收件人许春禾。二十三天前就有人签收了,签的是叶承安。你不认识?”
我扶住桌角,勉强站稳。
“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那是我丈夫。
我请了假,连书包都没来得及收拾,便骑车往家赶。
到家时,叶承安正在院里洗车。他刚跑完一趟长途,裤脚全是泥,看见我回来,还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扶着车把,直直看着他。
“我的录取通知书呢?”
叶承安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只这一瞬,我便知道,他什么都清楚。
“春禾,进屋说。”
“信在哪里?”
叶承安放下水桶,伸手想替我推自行车。我避开他的手,又问了一遍。
他终于不耐烦了。
“柜子最下面,装工具的铁盒里。”
我冲进卧房,拉开柜门。
铁盒压在几件旧棉袄底下,上头还落着一层灰。我掀开盒盖,看见一封印着师范学院名字的牛皮纸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