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已经拆开,里面的通知书折得整整齐齐。
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
许春禾。
录取专业是中文教育,学习方式是脱产。下面印着报到时间,还有学校鲜红的公章。
我把纸展开,指腹反复摸过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盼了三年的东西。
叶承安走进屋时,我正坐在床沿,眼泪一滴滴落在通知书上。
他见状,叹了口气。
“早知道你这么难受,我就晚几天再告诉你。”
我猛地抬头。
“晚几天?”
叶承安皱眉。
“反正现在也过了报到时间,差几天有什么分别?”
我攥着通知书,指甲几乎掐进纸里。
“叶承安,你知道我考了多久吗?”
“知道。”
“你知道我每天凌晨四点起来背书,白天上课,晚上还要给娘洗衣服、熬药吗?”
“我怎么不知道?”
他也急了。
“你复习时,我少给你买书了吗?家里的灯泡烧坏了,哪回不是我去换?春禾,你不能因为这一件事,就把我过去对你的好全抹了。”
我望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可这是我上大学的机会。”
叶承安沉默片刻,放缓了声音。
“大学又不会跑。娘的腿伤了,总不能丢下她不管吧?”
婆母吴桂芬三个月前摔伤了腿,虽然已经能拄拐下地,却仍需要人照顾。
那段日子,我每天上完课便回家做饭、熬药、洗衣,晚上还要扶她去茅房。
叶承安在运输站上班,早出晚归,偶尔还要连着出几天车。
我知道家里有困难。
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为了这些困难放弃入学。
“你可以跟我商量。”我说。
叶承安看了我一眼。
“商量了,你能答应不去?”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他接着道:“既然知道你不肯,我还跟你商量什么?难道非要看你夹在娘和学校中间为难?”
原来在他眼里,瞒着我,反倒是为了我好。
婆母听见动静,拄着拐杖从里屋出来。
“吵什么吵?承安刚出车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叶承安立刻过去扶她。
吴桂芬看见我手里的通知书,脸色变了变。
“就为了上学的事?”
我看向她。
“娘,您也知道?”
吴桂芬没回答,只皱眉道:“我这条腿还没好,你读什么书?等明年我能下地了,你再去不就行了?”
我看着面前的母子俩,忽然明白。
不是没有人知道我的录取通知书。
只是没有人觉得,我应该知道。
我将通知书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叶承安见我不再争吵,神色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先做饭吧,我跑一天车,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推起自行车,转身往门外走。
叶承安追出来。
“天都快黑了,你上哪儿去?”
我扶住车把,声音哑得厉害。
“去找温老师。”
“找她干什么?”
“问问还能不能去报到。”
叶承安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许春禾,我说的话你到底听没听进去?”
我没有回头。
车轮碾过门槛时,链条哐当响了一声。我扶稳车身,将那封迟到了二十三天的录取通知书按在胸口,骑进了傍晚的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