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听完事情经过,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胡闹!”
她已经退休多年,脾气却仍像从前教书时一样。听说叶承安藏了我的通知书,气得连老花镜都摘了下来。
“春禾,你考了三年啊!他怎么能替你把这么大的事做了主?”
我坐在她对面,攥着那张已经被揉皱的通知书。
“老师,我现在去学校,还来得及吗?”
温老师没有立即回答。
她看了一眼报到日期,眉头慢慢皱紧。
“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市里问问。”
那一晚,我没有回家。
温老师让我睡在她家客房,自己翻出从前用过的皮包,把我的成绩单、身份证明和录取通知书仔细装好。
我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屋里的翻纸声,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清晨,我们乘第一班客车去了市里。
车上挤满了人,我抱着皮包站在过道里,车子每颠一下,心便跟着往下沉一分。
到师范学院时,学生们正在操场上做早操。
晨光照在教学楼的窗户上,远远能听见朗朗的读书声。
我站在校门口,突然走不动了。
原来我差一点就能在这里读书。
温老师拉了拉我的胳膊。
“别愣着,先去问问。”
我们找到成人教育管理办公室,负责接待的老师查了登记册,又翻了几页文件。
“许春禾,对吧?你的名字原来在新生名册里。”
我心中一喜,连忙点头。
“老师,我可以现在补办手续吗?学费我带来了,落下的课我能自己补。”
那位老师叹了口气。
“你来晚了。本期新生报到已经结束,学籍名单报上去了。前几天县里核查时,你的情况就已经被列为未报到。”
我急忙把通知书递过去。
“我不是故意不来的。信被家里人藏起来了,我昨天才知道。”
老师接过纸,看见已经拆开的信封,神色缓和了些。
“这种情况确实可惜,可入学安排有期限,不是我一个人能改的。”
温老师又陪我去找负责招生的老师说明情况。
我们等了大半天,前后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今年这期已经无法按正常手续补录。
其中一位老师见我眼睛红得厉害,还劝我:“你基础好,既然考得上一次,下回再考也是有希望的。”
我低头望着手里的通知书。
下回。
他们说得很轻巧。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为了这次考试,我已经付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从办公室出来时,学校正好下课。
一群年轻学生抱着书从楼梯上跑下来,其中一个姑娘撞到我的肩膀,连忙道歉。
我摇头说没事。
她笑着跑远,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我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再也忍不住,蹲在路边哭了起来。
温老师没有催我。
她在我身旁坐下,等我哭得没了力气,才轻声说:“春禾,回去吧。先把身体养好。”
我抹掉眼泪。
“老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温老师皱眉看着我。
“谁说的?”
“我明明考上了,却连学校都进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