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安盯着我,水碗里的水晃出来,洒了他一手。
“春禾,你别吓我。”
他将碗放下,凑到床前。
“我是承安,你男人啊。”
我看着他,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些事情。
这个人叫叶承安,在县运输站上班,比我大三岁。我们结婚九年,他母亲叫吴桂芬,前阵子摔伤了腿。
我甚至记得他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藏在了柜子最下面。
可这些记忆像一本读过的书,里头写得清清楚楚,偏偏与眼前这张脸连不起来。
叶承安见我不说话,忽然伸手抓住我的肩膀。
“你是不是还在生录取通知书的气?”
我本能地往后缩。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许春禾,咱们都夫妻九年了,你为了这点事,连我都不认了?”
婆母听见声音,拄着拐杖进来。
“又怎么了?”
叶承安转头看她。
“娘,春禾说不认识我。”
吴桂芬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春禾,承安为了照顾你,连着两天没去上班。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拿这种事折腾人。”
我望着婆母,心里却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认得她。
知道她喜欢吃软一些的面条,喝药怕苦,睡前总要在枕边放一杯温水。
这些事我都记得。
我也记得自己与叶承安吵过架,可眼前这个男人究竟为什么会成为我最亲近的人,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娘。”我轻声问,“我以前很喜欢承安吗?”
吴桂芬的脸色变了。
叶承安更是猛地站起来。
“你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
他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相册,几步走回床前,哗啦啦翻开。
“你看看!这是咱们结婚那天拍的,这是我第一次带你去县城照相馆,还有这张,你过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我特意请假陪你去照的。”
他指着照片,声音越来越高。
“这些你都忘了?”
我接过相册。
照片里,我穿着红色外套,梳着两条长辫子,笑得很开心。
叶承安站在身旁,一只手扶着自行车,另一只手替我拎着书包。
我记得那辆自行车。
车铃坏过一次,后来还是我拿去修的。
我也记得拍照那天很冷,照相馆老板嫌我笑得太僵,逗得我直乐。
可我望着照片里的男人,心里始终没有熟悉的亲昵。
“我记得去过照相馆。”我慢慢说道,“可我不记得,当时为什么那么高兴。”
叶承安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将相册从我手里拿走,许久没有出声。
第二天,温老师听说我生了病,专门来看我。
我一见她,眼泪便掉了下来。
“老师。”
温老师握住我的手,问了几句身体状况,又让我说说近来发生的事。
我把录取通知书的事情从头讲了一遍。
说到叶承安时,我迟疑了一下。
“我知道自己跟他结过婚,也记得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可一看到他,就像看到一个不熟悉的人。”
温老师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春禾,这事得去医院仔细看看。”
她还记得我年轻时也出过类似的毛病。
那时候家中接连发生变故,我长时间睡不好,曾有一阵子见到某些熟人会感到陌生,后来身体慢慢养好,才恢复过来。
只是那次没多久便好了,谁也没料到多年后还会再发作。
叶承安原本不肯信。